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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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後,他們按照警方查到的地址,去我的出租屋收拾遺物。
畢業後我就留在這裡,工作生活,整整兩年。
他們從沒來過。
坐在車裡,我媽忽然叫了一聲:「嬌嬌。」
許嬌忐忑不安地看著她,眼睛裡藏著掩不住的心虛。
「許桃臨死前那通電話,是不是打給你的?」
「……」
許嬌張了張嘴,一時沒能發出聲音。
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竟然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最後她說:「四點就要起床化妝,我很早就睡了……可能在夢裡不小心按掉了。」
她擠出幾滴眼淚,讓自己的傷心看上去真心實意。
我媽點點頭,不再說話。
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也是。
她叫許嬌,從來都是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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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我,直呼其名。
我坐在車裡,許久,才漸漸從剛才那股瀕死的疼痛裡緩過神來。
許嬌眼尾染著一點細碎的淚光。
我漫無目的地回憶著,想起,有關我們三個人的名字。
許嬌是他們嬌寵的第一個孩子。
許澤是上天賜予的恩澤。
而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出生後不到 24 小時,我的同胞哥哥就停止了呼吸。
醫生說,胎兒在母體中發育不良,導致了器官衰竭。
病床旁,有個老太太傳授經驗:「這種情況肯定是另一個娃兒把這個的營養搶了,我在鄉下接生那幾年見過的。
你看你女兒,長得多好。」
我媽倚在床頭,怨恨又迷茫地看著我。
我滿月時她仍然沒給我起名字。
直到外婆打來電話。
「今年老房子前的桃花開得正好,就叫許桃吧。」
我爸找人算。
說桃字好,桃木闢邪,能鎮住我不吉利的命格。
車內一片死寂。
許澤打破了沉默。
他有些不自在地說:「沒想到許桃運氣這麼不好……」
我媽忽然轉頭看著他:「你叫她什麼?」
許澤愣了愣。
他向來叫許嬌姐姐,連名帶姓地叫我。
這在我們家,是心照不宣被默許的。
「許桃是你姐姐,我和你爸能這麼叫她,你不能對她直呼其名,很沒禮貌。」
許澤從小被寵到大,我媽突然的發難讓他不知所措。
最後隻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媽,我們是把二姐火化後帶回去嗎?」
我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的出租屋不算很整齊。
三十平的一居室,床旁邊擺著的就是沙發和茶幾。
茶幾上半個吃剩的柚子,已經幹癟。
沙發上搭著毛毯,地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很多書籍。
許澤有輕微潔癖。
他很明顯想說些什麼,看了我媽一眼,到底沒有開口。
我媽隨手撿起一本,是有關心理學的。
她愣了一下,翻了幾頁,手指忽然捏緊了。
有關自毀傾向和原生家庭的那兩個章節,被我用筆畫了很多線條。
這幾頁松松散散,一翻就到,顯然是被反復看過很多次。
她拉開旁邊的小櫃子抽屜。
醫院的病歷,和心理醫生的談話記錄。
幾個空藥盒。
最裡面放著一小疊機票和高鐵票。
大多是去一些熱門的沿海旅遊城市。
不大的房間裡擠著四個人,大家都能感受到。
某種沉重又粘稠的氣氛正越壓越低,不動聲色地包裹住他們。
許嬌先受不了了。
她指著最上面那張去海南三亞的機票,故作輕快地說:「還好,桃桃走之前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她去玩過的地方,比我們都多呢。」
這是從前,諸多她用在我身上的招式之一。
在家裡人面前裝作隨意地提起,我沒有他們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樂。
我對外人總是很好,不像在他們面前那樣歇斯底裡,劍拔弩張。
以此來佐證我的涼薄和無情。
但今天,這一招忽然不管用了。
我媽猛地回過頭,用一種冰冷到可怕的目光盯著她。
「媽媽……」
許嬌剛吐出兩個字,一個重重的耳光就落在了她臉上。
她被打蒙了。
我爸一向疼許嬌,連忙走過來護著她,皺著眉說:「有什麼話好好說,打孩子做什麼?」
我媽手裡正拿著我在心理醫生那裡的談話記錄。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進行一些自殘行為的?
——上初中後。
——對家庭沒有歸屬感呢?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很多餘?
——五歲的時候,姐姐說我應該和我哥一起去死。如果不是我,她會是獨生女,享受爸爸媽媽全部的愛。我媽也說,我天生壞種,害死了哥哥。
——輕生念頭出現得頻繁嗎?家裡有沒有……
她嘴唇顫動著,好像被某種遲來的痛苦漸漸籠罩。
「你在我們面前,裝得這樣乖巧……」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茫然,「背地裡,都跟許桃說過什麼話呢?」
我爸不贊成地說:「許桃本來就不吉利,嬌嬌也沒說錯什麼啊。」
「你閉嘴!」
我媽尖聲叫道,面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許澤擔心她的身體,連忙走過來扶住她:「爸,你明知道我媽心臟不好!」
「許桃死都死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打嬌嬌!」
我爸眼睛一瞪。
許嬌好像被那一耳光打蒙了。
她望著我媽,半晌,忽然露出甜美卻帶著惡意的笑。
像是每一片花瓣都浸出毒液的花朵。
「媽媽,你忘了嗎?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什麼也不知道,許桃害死了弟弟這件事,還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呀。」
許澤勃然大怒:「許嬌!你怎麼敢這麼跟媽說話!」
他們兩兩,面對面站著,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
在我狹小的房間裡,為了我的死互相爭吵,指責彼此。
我就飄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門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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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房東太太。
她就住在樓上,開門口瞪大了眼睛:「你們是誰?許桃呢?」
這房子的隔音並不算太好。
關不住四個人情緒肆意的爭吵。
她喜靜,我住在這裡的時候,向來沒什麼響動。
這句話被問出後。
我眼睜睜看著四個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突然沒了聲音。
良久,我媽開口。
「我們是許桃的家人,她已經過世了,我們來收拾她的東西。」
房東太太震驚不敢置信,最後竟然掉了眼淚。
她上樓的時候哭著念叨:「多好的姑娘,怎麼就這麼不幸運……」
我是不太幸運。
從出生到如今,都是這樣。
被打斷後,他們吵不下去了,又開始悶頭收拾我的東西。
其實有什麼可收拾的。
我來去赤條條。
唯有一點心頭掛念,卻也不肯掛念我。
最後我媽坐在沙發邊,兀自翻著診療記錄。
又是黃昏了。
血紅的夕光穿過玻璃灑進房間裡。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她動作停住,神情漸漸恍惚。
是想起了什麼嗎?
比如那天傍晚的馬路邊。
她挽住我,被我稍微推開一點。
就迫不及待地收回了她的愛。
對我,她永遠這樣吝嗇。
「這能怪我嗎?」
我媽合上談話記錄,沙啞著嗓音開口,「她從小就不懂事,和我不親近,家裡三個孩子,我肯定喜歡和我更親的那個啊。」
不。
媽媽,你錯了。
你弄錯了因果。
剛被接回家那陣,我本能地察覺到了你的冷淡,所以一直在試探。
許嬌說要幫忙幹家務,你笑著說小孩子家家會什麼,快去歇著。
我說幫你洗碗,你忙不迭地同意。
又因為我打碎一個碗,就戳著我的額頭罵我笨手笨腳。
「媽媽。」
我又一次沙啞著嗓音,說著他們聽不見的話。
聲音裡支離破碎的哭腔,已經掩飾不住。
「媽媽,你帶我來這個世界上,我什麼也不懂。」
「你怎麼愛我,我就怎麼愛你。」
我的愛是反饋你的愛的一面鏡子。
所有的東西。
我朦朧學會的冷言譏諷,歇斯底裡的情緒宣泄,都是你教給我的。
在這個家,你對於我的意義,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我曾經在你的肚子裡,和你血脈相連整整十個月。
這種連結直到我出生後,還是藕斷絲連地存在著。
以至於我走到千裡之外,它仍在若有似無地拉扯我。
以至於我死後,還是被這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靈魂也回到她身邊。
我試圖說服自己,世界很大,人生遼闊,不必被原生家庭的牢籠困住。
我去看山。
看海。
收起利器。
每一天都按時吃藥。
可路過某座城市,在遊樂園看到一個拽著紅氣球,挽著媽媽的手路過的小女孩時。
我還是會突然愣在原地。
看著她。
就像小學的時候,同桌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得意告訴我。
她考砸了,她媽訓斥了她。
她故意跑出家門,她媽好不容易找到她,抱著她哭了。
說自己好怕她走丟,再也不訓她了。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
能這樣做的,是被愛著的小孩。
所以又一次被我媽關在雜物間反省時。
我忽然推開門,跑了出去。
我離家出走了。
坐在小區的舊秋千上,望著夜幕裡稀疏的星星,在心裡反復排練著。
如果媽媽因為擔心來找我。
我要說些什麼呢。
那畢竟是媽媽呀,不能讓她太難過。
就告訴她,以後對我好一點就好了。
可是我一直等到半夜。
烏雲遮住月亮,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沒了星星。
我渾身濕淋淋地回到家。
整個家裡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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