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3
對面的人微微側頭,對我給他發的好人卡很不屑。
「抱歉啊。」我衝他歉意微笑,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我為自己的輕佻向你道歉,以後不會了。」
賀錚的眸光筆直地看過來,沒表露情緒。
「不信?」他肯定不信呀,我聳了聳肩坦蕩道,「我是真喜歡你,若是早點遇上,我一定會走心。」
有點遺憾,遇見太晚,就隻剩下走腎的衝動。
賀錚仰著下巴,眼神沉了幾分,不答腔。
風聲在耳邊散去,眼睛也沒了焦距:「如果早點遇上就好了,天氣好的時候,我會給你跳一支舞。」
那樣他大抵會發現,其實我這樣的人,也是有滾燙的靈魂的,不全是下流。
王若爾常誇我:「你跳舞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一團火,在燃燒,在沸騰,靈魂都是滾燙的。」
他說:「林見疏,你是天生的舞者。」
是啊,我把整個青春都獻給舞蹈,那樣熱烈沸騰的歲月,自然是發著光。
隻是後來,光滅了。
賀錚一直沒出聲,空氣彌漫著涼意,我低下頭不再說話。
「啪嗒」,打火機突兀響起的聲音在格外清晰。
煙霧散開,賀錚的聲音低沉:「現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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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訝然抬頭,隔著幾米的距離,他的眉眼浮沉在薄霧裡,情緒不太明朗。
「林見疏。」
「嗯?」他每一次喚我的名字,尾音都會微微挑高,或壓著火或嚴肅,我的心會不自覺提起來。
賀錚叼著煙,有股邪勁:「不是喜歡我嗎?」
我一瞬失笑:「激我?」
「不願意?」
「你剛才不是都看見了嗎?」我試過了,沒辦法。
賀錚不置可否:「再試試。」
我盯著手背上留下的青色傷疤,輕搖頭:「賀錚,我廢了。」
王若爾說手是舞蹈家的命,一個沒辦法跳舞的舞蹈家,手有什麼用。
風聲似乎停了,露臺陷入一陣凝滯的安靜。
男人凜然的氣息忽然靠近,賀錚半蹲下身體。
我怔怔地抬頭看他,目光相對,他沉沉的眸緊緊鎖著我,難得的眉目溫淡。
他拿走我唇上的煙掐滅,低啞了聲:「林見疏,信我。」
我心頭發著熱,無聲沉沒。
臉頰上他粗粝的指尖摩挲而過:「我們一起,慢慢來。」
14
自這天起,賀錚對我明顯多了幾分耐心。
有時候上山巡查,也會捎上我,趕在黎明破曉之前站上山巔。
朦朧的天幕初開,日出山海,希望浩瀚鋪滿人間。
金光柔柔鍍了人一身,這個時候的賀錚,難得地輪廓柔和。
我盤腿坐在石頭上,撐著下巴看他。
被我看得不耐煩了,他擰擰眉:「不是來看日出?」
「日出哪有你好看。」我脫口而出。
這是真的。
賀錚可不吃這一套,強硬道:「那下次不許跟了。」
我輕嘆氣:「你這男人真不解風情。」
「才知道?」
「額……」我不著調揶揄,「挺想看你軟下來是什麼樣子的。」
賀錚看向遠處,不想理我。
我低頭點煙,岔開話題:「聽小蠻說你是外地人,怎麼就來這裡了?」
他這人,有一身傲骨,且有血性,放在哪兒都能成事。
可他偏偏選了個山溝溝,不是說他做的事沒意義,就是屈才了。
沒聽見他回話,反而聽到他撩開打火機的聲音。
我想,大抵是我唐突了,觸到他不願意提的禁忌。
「抱歉。」
「找人。」
我們倆的聲音齊齊響起,又一起陷入安靜。
「嗯。」料想這裡頭藏著一段傷心事,我沒有追問的欲望。
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未經允許,就不要輕易泊岸上島。
我靜靜地看著山間日升,沒再說話。
「六年前,我弟弟高考結束,和幾個同學畢業旅遊到了這裡,失蹤了。」賀錚在這時打開話匣子。
我挺驚奇,他竟然願意主動提起。
話題很沉重,我默不作聲聽著,不好插話。
賀錚深吸了口煙,眉眼在散開的煙霧裡隱晦難言。
默然半晌,他才繼續開腔:「那時我也剛從警校畢業,一頭扎進來,一無所獲。」
我沒什麼安慰人的天賦:「怎麼會一無所獲呢,你找到了在這裡的意義,不是嗎?」
或許一開始,他隻是想找到自己的弟弟。
可這些年下來,其實他心裡很清楚,再找多久,有些人還是找不到的。
他留下來了,因為他骨子裡啊,有血性,有大愛。
我沒有問他,如果找不到,你會離開嗎?
關於未來的話題,我們很默契地沒再談下去。
15
從山上下來,賀錚隻說去見個人便走了。
小蠻從店門口探出頭來:「見疏姐,還是番茄炒蛋?」
我搖了搖頭:「先不吃,去買包煙。」
小姑娘甜甜一笑:「好,想吃了再喊我。」
「裙子很漂亮。」我朝庭院裡忙碌的陽陽抬了抬下颌,壞笑調侃,「情侶裝啊。」
小姑娘登時紅了臉:「見疏姐,你好壞。」
我十分受用地眯起眼,擺擺手往街上走去。
這地方,被八千大山包圍著,用一個字形容——「窮」。
兩個字形容——「很窮」。
唯一的一條街道,還是泥路,兩邊稀稀落落一些商鋪,趕集的時候人多些,尋常時候,就是一片冷清。
我在街尾的便利店買了煙,煙癮上來了,在門口拆開包裝點煙。
日照很強,我倚著牆躲在小小的遮陽棚下,吞雲吐霧。
闲得無聊,目光懶懶散散地掃過街上伶仃來往的行人,對面餐廳的玻璃窗裡映出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餐廳簡陋,幾張桌椅就是全部。
長身筆挺的男人穿著軍綠色的迷彩褲短袖軍綠色上衣,皺著眉坐在逼仄的餐廳裡,舉手投足間,卻有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無聲力量。
不是賀錚還能是誰?
我咬了咬煙,視線移到坐在他對面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精致的小洋裙,黑長直的頭發垂在身側,光亮盈澤,美麗動人的嬌小姐模樣。
這打扮,應該是剛從大城市來的。
原來他說來見個人,就是來這見姑娘的啊?
心尖尖冒出點酸澀,我自嘲地哂笑了聲,覺得沒意思。
賀錚那晚說「我們一起」,卻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想來,不過是好心安慰我的話。
也是,他怎麼會喜歡我這樣輕佻不正經的女人呢,此時此刻他眼前那位,才是良配啊。
我出神地看著,對面的女人嘴裡說了一通話,停下來滿眼柔情熱切地看著賀錚。
而他冷漠的眉宇間透著不耐煩,丟下一句話就起身離開。
他走出餐廳門口,似有所察覺,往我這邊瞥了一眼。
我不偏不倚地和他四目相對,捕捉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不悅。
嗯,他應該是以為我故意偷窺吧。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衝他回了個微笑,轉身走了。
走到街道盡頭,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賀錚還站在餐廳門口,女人提著行李柔柔弱弱地跟在他身邊。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賀錚領著她進了巷子裡的小旅館。
午後陽光灼人,我在太陽底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煙燒到食指,才恍惚回神。
悄聲揶揄地罵了一句:「臭男人,真吝嗇。」
16
姑娘大老遠跑來找他,都把人帶進旅館了,也不舍得找個好點兒的地。
小蠻這裡就挺好啊。
「回來了。」小蠻利落地收拾著客人用餐後的桌子。
我點了點頭:「借個電話。」
手機信號極差,座機倒是可以的。
我抱著話筒給撥出一個號碼,靜靜地等待即將而來的暴風雨。
之前王若爾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個消息,我借著信號不好當借口,愣是一條沒有回。
可想而知,以他的性格,這會兒不得想弄死我。
電話接通,出乎意料的,王若爾竟然很平靜。
「在哪?」
我也沒仔細回答:「在一個你一輩子都不會來的地兒。」
王若爾身嬌體貴,出個門都要抹三五遍防曬霜的男人,怎麼可能受得住這裡的紫外線。
他也沒再追問,沉吟了會,說:「在那裡遇上什麼有趣的事了?」
我一瞬失笑:「為什麼這麼問?」
「我聽得出來,你平和了很多。」
我不說話了。
要說這個世界上,我父母和我並不親近,王若爾算是最了解我的人。
他總能從我細微的言語中,讀出我是否開心,抑或是有什麼心事。
其實他在眾人眼中,並不是一個親切溫善的人,甚至,他很兇,很事兒,一點兒也不好相處。
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在我的事上,總是事無巨細。
如果當年不是遇見他,我的人生,估計從不會發光。
我耐心地同他講:「遇上了一個男人。」
王若爾脾氣立馬就上來了,急吼吼地喊:「林見疏,你丫不會被人騙財騙色了吧?」
瞧,他老是把我當小孩子,一沒看好我就覺得我會被人騙了。
我苦笑道:「我倒是想啊,人家看不上我。」
王若爾愣了愣,又馬上憤憤道:「那他肯定是瞎了。」
他最是護犢子,在他眼中我是閃閃發光的,如果旁人看不到我身上的光,那人肯定是瞎了。
我被他逗樂,笑著笑著又莫名覺得心口悶得慌。
「他……挺好的。」
該怎麼說呢,賀錚很好,隻是我們相逢不對。
話筒裡許久沒聲音,王若爾沒來由地沉默。
好半晌之後,他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不是我對那地方的人有偏見,而是你能在那遇上他,就已經能說明一點。」
我假裝不懂,笑問:「什麼?」
「你們不會是一條道上的人。」
這一句話,像一根綿細的針,分毫不差地扎進心髒最軟處。
他太一針見血,容不得我逃避。
我想,賀錚自始至終也是明白這一點的。
他不會離開這裡,我不會永遠留下。
「扯遠了啊。」我盯著纏繞在手指上的電話線,輕笑道,「人家這會兒正和姑娘在旅館纏綿呢。」
算了吧,我連人都得不到,還想什麼以後。
通話結束,我往房間走。
小蠻在身後說話:「見疏姐,陽陽他們宿舍完工,今晚他們要慶祝一下,一起去玩嗎?」
這一瞬我腦海中突然就閃過賀錚和那姑娘進入旅館的背影。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不了,我困,想睡覺。」
17
小蠻好心,晚上出發前,還特意來敲門邀請我。
許是早上吹了冷風,我隱隱有點發燒,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回了什麼,小蠻默不作聲走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再度響起。
我以為是小蠻,晃晃悠悠地爬起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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