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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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些孫輩中,她最寵愛的就是謝珣。
打小他就生得聰慧機敏,小小年紀又極懂事,再加上他是郢王的獨子,太後就偏疼了些。直到後來年幼的謝珣在宮中遭了事兒,太後對他好的更是無以復加。
哪怕是太子,竟還要排在後面。
永隆帝見狀立即吩咐宮女,將太後扶走。
可太後竟執拗至極,“哀家要在這裡守著程嬰,今日是我召他入宮。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與他父王交代。”
永隆帝見狀,轉臉對太醫道:“你們還跪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世子施針。”
太醫一聽,皇上這是要死馬當成活馬醫呀。
於是眾人不敢再辯解,趕緊拿出看家的本事,開始診治。
誰知一刻鍾後,突然有枚銀針竟晃了晃。
幾個太醫本就死死盯著這裡,自然沒放過這個微動,要知道他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如今可都系在世子爺的身上呢。
直到有個太醫,驚喜喊道:“有,有脈搏了。”
其他人一聽這話還有些不敢相信,可待上前細細把脈,那脈象雖極弱極弱,卻跟方才的一潭死水完全不一樣。
生機竟從謝珣的身上,再次出現。
這一聲喊,將太後和皇帝眾人再次引來。
終於待太醫再施銀針後,謝珣的眼睫開始動了,那樣眉眼如畫的臉龐,從一波死水中慢慢活了過來。
直至他慢慢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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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嬰。”太後驚喜喊了聲。
謝珣眼神在太後臉上定格後,數秒後,他竟是掙扎要起身,“孫兒見過皇祖母。”
“你這孩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給我見禮。”太後見他這般,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趕緊親手把他扶著躺下。
待太醫再檢查過來,竟是神奇的發現,世子殿下無礙了。
就好像剛才斷氣和沒脈搏的,都不是他。
雖然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可是他們倒是挺一致的保持了沉默。畢竟能把一個‘死人’醫活也是太醫院的本事。
於是一幫人說了幫沒用的廢話,皇帝就讓他們趕緊去開藥。
太後坐在榻邊,手掌覆在謝珣的手背上,柔聲問道:“你跟皇祖母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珣視線忍不住上移,直到落在了人群之後的九皇子身上。
而後他收回視線,眼簾微垂,那長而濃密的眼睫一直輕顫著,最後他像是下定決心般,淡淡道:“是孫兒一時不慎,與九皇子無關。”
太後是何等人,如何能看不出他言語中的隱忍。
她立即轉頭道:“方才我過來,瞧見外頭正在審問那些太監、侍衛,可是審問出結果了?”
沒一會兒,有人把九皇子的近侍帶了進來。
這近侍也被嚇得不輕,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三皇子謝昱瑾立即發難道:“你這奴才,還不趕緊把當時的情況如實說清楚。”
近侍一聽這話,磕頭道:“今日我家殿下本帶著奴才在琥珀池等三皇子,誰知世子爺經過,還沒說幾句話,居然就出言羞辱殿下。定是…是世子爺怕此事敗落,才故意落水陷害我家殿下。”
謝時閔聽到自己近侍的話,恨不得當場賞了。
避重就輕,倒打一耙,說的好!!!
可他眼底的得意還未散去,就聽太後道:“我剛才在門口聽著老九自個說,他到時程嬰已經掉下去了,怎麼這狗奴才又說是程嬰辱罵了老九,故意落水陷害?”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太後在後宮幾十載,什麼計謀勾當沒見過,會被一個小太監蒙蔽了眼睛。
永隆帝一聽,當即怒道:“你平時行事張狂輕佻,如今竟敢當著我的面,謊話連篇。”
謝時閔趕緊跪地。
皇帝雖是他的親爹,可也是君上。
跟皇上撒謊,往重了說,那就是欺君之罪。
“父皇,兒子再膽大,也不敢隱瞞父皇片刻。況且三哥常年不在宮中,兒子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推他落水。”
太後卻仿佛打定主意要給謝珣主持公道,她轉頭問道:“程嬰,你盡管說,今日有皇祖母在此,斷不會讓你受了任何委屈。”
謝珣垂著眼眸,許久,他低聲道:“皇祖母,今日之事真的是意外,您別再追究了。”
太後突然都心疼的難受。
多好的孩子呀。
他心底記掛著跟別人的血脈之親,可看看九皇子那狗奴才說的話。
謝時閔也沒想到謝珣居然會給他求情,此刻抬頭看向謝珣的表情,都透著感激。
直到謝珣眼尾輕抬,眸光偏過來,再次落在地上的謝時閔,輕聲說:“我們確實隻說了幾句話,聊了幾句我師兄的事情而已。”
謝時閔:“……”
“你師兄?釋然法師?”太後疑惑。
謝珣當年拜護國寺主持道遠法師為師,是太後首肯的。而道遠法師坐下,還有位真正的僧人弟子,便是釋然法師。
待她看向謝時閔時,見他竟一臉憤恨的望向謝珣。
太後也不問他,直接問旁邊跪著的近侍:“你來說。”
原來上月,九皇子出宮縱馬,踩壞了農田。釋然法師正好經過,便攔下他的馬,讓他賠償。可九皇子不僅沒下馬,竟還直接縱馬踩傷了釋然。
太後禮佛幾十年,此刻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氣惱,指著謝時閔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竟惡毒至此,連出家人都敢打。”
第17章
太後養尊處優多年,為人寬厚溫和,待孫輩更是極愛護,偶爾皇上要懲罰哪位皇子,她還會幫忙說話。
何曾見過她對哪個晚輩,如此這般疾言厲色。
不過這也不怪太後生氣,她禮佛多年,一直向佛之心至誠。
每逢她的千秋壽辰,上至皇帝下至王公貴族,都會搜羅各種佛家珍品,討得她的歡心。
就連九皇子之前還親手超過幾卷經文給她。
雖然之前太後曾因為謝珣要出家一事,遷怒到護國寺的僧侶。
可京城又並非隻有護國寺一家寺廟,況且太後在自己的宮內就有專門的佛堂。這絲毫不耽誤,她禮佛的誠心。
所以太後實在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肆意妄為。
此刻永隆帝見太後氣得渾身發抖,趕緊說道:“母後息怒,身體要緊。”
“皇帝,此事你不可縱容啊。”太後被氣許久才緩過一口氣,緩緩說道。
永隆帝一向以仁政愛民,以示天下。
去年康平侯府的嫡幼子縱馬行兇,竟活生生才一平民踩死,這事兒被御史得知,公然在朝會之時,參奏到御前。
當時永隆帝直言斥責康寧侯教子無方。
之後更是為了以儆效尤,將康寧侯府降為康寧伯府,惹得京城內一眾勳貴世家紛紛約束自家子弟,生怕成了下一個被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永隆帝還得意自己雷霆手段,結果現在倒好,他自己的兒子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縱馬傷人,傷的還是僧人。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天下人笑他教子無方。
永隆帝看著謝時閔的眼神,越發惱火,他直言道:“平時裡讓你在文華殿跟諸位大儒聽經筵日講,你的書便是念到狗肚子裡不成?竟敢縱馬行兇,簡直是張狂無狀。”
“父皇,”謝時閔聽著皇帝對他的訓斥,嚇得肝膽欲裂。
他腦袋磕在地上,喊道:“兒子知錯了。”
此刻他不敢喊冤,他傷釋然一事,隻要一查便會一清二楚。
所以此時他幹脆求饒,腦袋磕在鋪著金磚的地面上,砰砰直響。
謝珣輕閉著眼睛,聽著這聲音,嘴角彎起一個近乎沒有的弧度。
龍子鳳孫,也不過如此。
很快,謝時閔的額頭上被磕的一片通紅,眼看著要沁出血,還是太後年紀大,見不得這般,開口道:“皇帝,你先讓九皇子起身吧。”
永隆帝見太後發話,這才開口道:“今日若不是太後替你求情,朕必不會輕饒了你。”
聽到這話,謝珣險些要笑出聲。
他這位皇伯父倒是一如既往,他不叫謝時閔起身,就是斷定太後見不得如此。
這麼多人在場,到時候要這件事真的傳出去,那世人也必會說是太後包庇親孫子,而不是皇帝包庇自己的兒子。
果然,謝時閔聽到此話,立即給太後:“孫兒謝皇祖母求情。”
太後似乎也被這麼多的事情,弄得疲倦不堪,她望著謝時閔,頗為失望道:“哀家觀你幼時也聰慧懂事,怎如今竟幹出這樣的事情。”
“母後且安心,朕必讓人嚴加約束他。”
隨後永隆帝轉頭看著謝時閔,語氣冷淡道:“九皇子縱馬行兇,言行失狀,即日起禁閉半年不得出宮。”
“另文華殿大學士魏泰、劉培福,身為九皇子講師,卻未能教導皇子言行,罰俸半年。”
這樣的處置,不可謂不重。
這些皇子的老師,在皇子們未來進入朝堂,都會成為他的幫手。
如今九皇子犯了聖怒,連帶著自己的先生都一並被處罰。
謝時閔離開時,看向躺在暖炕上的謝珣,眼底閃過濃濃的懼怕。
瘋子。
拿自己的命來陷害他,這個瘋子。
不到半日,九皇子的事情就傳遍了宮中,各宮都深感意外。九皇子一直頗受寵,這些年他哪怕犯了事兒,也未見皇上重懲。
待之後,得知他是因郢王世子落水一事,而受了處罰。
眾人倒又有些理解。
要說偏心,皇上偏心郢王世子簡直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
去年六皇子加冠禮推後一日,讓給謝珣,就已經證明在皇上的心底,謝珣隻怕比自己那些不受寵的兒子,還要重要。
如今九皇子的事情,似乎叫眾人得重審謝珣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這樣的寵愛,可真叫人羨慕。
謝珣剛回王府,皇上的賞賜就跟著下來,如流水般進了王府庫房。
郢王爺和王妃這才知道,謝珣入宮一天,竟遇到了落水之事。嚇得郢王妃這幾日都不讓他再出門,甚至發話,要是謝珣出府,就打斷清明的腿。
清明不由哭喪道:“明明晨暉也是公子的侍衛,怎麼王妃單單隻打斷我的腿。”
“誰讓你總跟著世子爺東奔西跑呢。”晨暉輕笑。
此刻正坐在書房內的謝珣,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晌都沒翻動一頁,也不知究竟有沒有在看。
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咕咕、咕咕的聲音。
是信鴿。
清明走過去,將信鴿腿上的東西取下來,送到謝珣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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