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要怪我真的破山拆廟了。」

我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底氣，敢說出破山拆廟這種話。

但還是攔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武天，放走了陳肆。

「姐，你放走他幹什麼？他偷走的東西還沒還回來呢！」

「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偷走的，分明是供奉神像的香灰。」

那口袋散出的香火氣，我不會聞錯。

8.

「這件事情，我覺得應該到這裡就結束了。」

「之前確實是和東家在交流上有誤會，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加上我不是本地人，確實是不太了解這裡的習俗，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陳肆眼圈微紅，帶著帽子，滿臉誠懇的對著鏡頭道歉。

而飄過的彈幕上，十有八九都是在安慰陳肆。

「小哥哥沒事的，你 cos 的確實很帥！現在誤會解除了，神仙也會原諒你的！」

「就是就是，之前罵過你，還真是對不起！」

「你們說，會不會是那個東家故意作秀，誣陷陳肆？」

「也有可能，我們陳肆不知道給這次活動吸引了多少流量呢，他們應該感謝我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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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道歉視頻一發出來，就受到了許多人的關注。

我將播放著這條視頻的手機放在桌上，而手機旁有一疊資料。

武天剛把那些資料放下。

「姐，這陳肆原來是個賭徒，這賭性也太大了吧。」

「欠下一千多萬，怪不得他想要轉運呢。」

對於陳肆的行為，我嗤笑一聲。

「還真以為，吃了香火就能夠長命，他沒這個命。」

山火的新聞再一次被他的視頻壓下熱度。

運氣的總額是恆定的。

他想要轉運，那麼消耗的就是人道氣運，才會導致災難頻發。

殿宇內。

我站在神像門前，三次投杯。

見到投杯的結果後，我也就了解了神明的意思。

略一沉吟，我將武天招呼進來。

「小天，那天的完整視頻可以發出去了。」

武天早就在等待這個時候，從陳肆瀆神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想要讓這個褻瀆自己信仰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看著那段視頻被發出去。

視頻內明明白白的挑明了，那天陳肆去的分明是其他神明的殿宇。

更是站著投杯，不，應該說是摔杯！

這樣的方式，根本得不到神明的態度，無法與神明交流！

果然，視頻一出，就有人在他的道歉視頻下質問說。

「你不是說獲得神明同意了嗎？可是你去的根本不是那座殿宇啊！」

「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站著投杯的人，你真是膽大妄為！」

「……」

不僅如此，在闖入遊神隊伍之前，他甚至用紅布蒙上了自己的雙眼！

好一個開光儀式！

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我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黃鼠狼討封一樣。

這段視頻加上開光儀式的照片，就已經把陳肆錘的死死的。

不過，直到現在，作為事情主角的陳肆卻一直沒有動作。

想到他遊神時，掛在腰間的金鈴，我勾唇一笑。

9.

陳肆再一次闖入了遊神隊伍。

他擋在隊伍的最前面，手上拿著匕首，面目猙獰。

有馬夫上前阻攔，卻被陳肆一腳踹翻在地。

周圍人群中不乏有人試圖阻攔，可被陳肆手裡瘋狂揮舞著的匕首攔了下來。

「武文！我知道你在隊伍裡面！」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不要阻攔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發布那些視頻？」

他嘶吼出聲，不少人聽到他的話，才把他和那個之前 cos 神像的人聯系起來。

此時的陳肆，面容凹陷，形如枯槁，身上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腐爛氣息。

和幾天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武文！武文！你給我出來！」

陳肆在人群中四處尋覓，在看到我的時候，眼神忽地就亮了起來。

「我看到你了！你不要想躲！」

他直接朝我衝了過來，腰間掛著的金鈴上糊滿香灰。

伴隨著他的腳步，那些香灰絲絲縷縷的被抖落下來。

「陳肆，你現在找我有什麼用呢？」

「轉運儀式不都已經失敗了嗎？」

武文擋在我面前，警惕的看著陳肆。

陳肆聽到我的話，面色僵硬一瞬，接著被滔天的怒意吞噬。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那你之前，分明都是騙我的！」

「武文，我要你死！」

慌亂之中，陳肆的匕首劃破了武文的右臂。

鮮血低落的時候，他卻安靜了下來。

陳肆將匕首上的鮮血抹到腰間的金鈴上。

香火，香灰，鮮血。

他眼眸幽深，似笑非笑的環顧四周，接著看向我。

「武文，你還真的以為我沒有後手嗎？」

哐當。

他丟下匕首，拿下腰間的金鈴，笑得猖狂。

「隻要拿到你們東家的血，配上殿宇的香灰！」

「我照樣可以轉運！」

他看了眼自己不能行動的右臂，嗤笑。

「到時候，什麼神罰！什麼瀆神！」

「都是狗屁！」

對於陳肆的大放厥詞，我並不在乎。

看到武文手臂上的傷口不深後，我才放下心來，抬眼。

「轉運的第二個方法，我當然知道。」

「要神像前供奉多年的陳年香灰。」

說到這，我盯著陳肆逐漸有些僵硬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說。

「陳年香灰能夠幫你轉運，而預示你的口舌香灰，能讓你死的無聲無息。」

「婊子！」

陳肆暴怒，握著金鈴就想要砸向我，但他深呼吸兩口後，情緒又穩定下來。

「不！ 不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騙我的！」

他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10.

「火情已經被初步控制，預計一周內可以完全熄滅。」

陳肆的轉運儀式失敗後，我心裡才算是穩當了下來。

天降災厄被控制，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平息神像的憤怒。

在我去往殿宇的道路上，一道人影攔住了我。

他身形佝偻，原本右臂的位置此時空空蕩蕩的，右袖被風吹的輕輕飄蕩。

「武文，文小姐，求你救救我。」

陳肆面目驚恐，面頰凹陷的嚇人。

他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眯著眼，發現他口中的牙齒已經脫落大半。

剩下沒有脫落的隨著他說話也開始晃動。

「你咎由自取，我又怎麼能夠幫得了你。」

「轉運儀式失敗，你偷盜香火必然會有反噬！」

「別的我不想多說，你自己準備後事吧。」

冷冷撂下這句話後，我就準備離開。

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他現在的樣子，完全是咎由自取。

陳肆見我不願意幫他，心裡一狠，直接跪在我的面前，哐哐哐的朝我磕頭。

他用的力氣很大，三下過後，他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有鮮血滑落。

「我也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我當時隻是想借神仙氣運，幫我自己還錢。」

「誰能夠想到，瀆神會有這樣的後果，我的右臂，我的牙齒......」

說到這，他臉上布滿驚恐，止不住的陷入回憶，身體顫抖。

「醫生說，如果我不切除右臂，根本活不過三天！」

「我還年輕啊！祂不是神仙嗎？祂不是愛世人嗎？」

「那祂憑什麼對我這麼狠！」

說到這，陳肆朝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文小姐，這神仙是你們家供奉的，你幫我和他說說好話。」

「我願意道歉，磕頭，什麼都行！」

說罷，他從口袋掏出金鈴。

原本璀璨的金鈴現在有些破破爛爛，他討好的把金鈴遞到我的面前。

「你替我把香火還給神仙，也算是我和祂兩清了，好不好？」

看著陳肆的討好模樣，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沉吟片刻後，我還是接過了金鈴。

「走吧，我帶你去神像前。」

「你要是誠心認錯，祂自然不會要你性命。」

11.

陳肆跪在神仙前，而我在他之前給神像上了三柱香。

三次投杯後，我也揣測出了祂的意思。

「陳肆，你連續跪上七天。」

「這七天，你每天都和我去遊神活動上，負荊請罪。」

「這樣，祂就會原諒我了嗎？」

陳肆滿懷希望的看著我，他

他之前轉運，是想要換上自己的賭債，卻未曾想，轉運儀式沒有成功，反而都快把自己的命都給賠了進去。

現在有人願意幫他，陳肆高興還來不及呢。

「起碼你的命應該是保住了。」

「你之前偷盜香火，損了太多陰德，我讓你負荊請罪，也就是為了積德。」

我朝他瞥了一眼，隻覺得荒謬。

當時 cos 神像，偷盜香火的時候不怕，現在危及到性命了就開始怕了。

陳肆這種人，真的會悔改嗎？

......

遊神活動上，陳肆跟在我的身後，手上帶著鎖鏈，衣服上貼著道歉信。

他似乎是覺得丟人，頭一直低著。

但還是有不少人認出了他，朝他指指點點。

「這不是那時候 cos 神像的網紅嗎？這才幾天，這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頭發怎麼都掉光了，你看他的牙齒，真嚇人。」

「你們不應該看他的右臂嗎？空空蕩蕩的，不會是截肢了吧？」

不少人朝我這聚攏過來，有人認出了我是神像的東家，朝我遞來疑惑的眼神。

我無奈，朝著眾人解釋了事情的緣由。

把陳肆丟進遊神的隊伍中後，就看到之前的那個馬夫再次朝著他抽了三鞭。

這三鞭下了狠力氣，鞭鞭破風。

陳肆被打的跪倒在地，剛想反抗，就看到我冷眼看著他。

他怒氣衝衝的看了眼馬夫，隻能咽下這口氣，繼續向前走。

陳肆邊走，邊在嘴裡小聲咒罵。

「媽的！裝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馬夫，還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

「看我把這七天忍過去，七天之後，爺照樣是好漢一條，管他媽什麼神仙！」

我站在隊伍之外，隻看見陳肆嘴唇嘟囔，但聽不見具體內容。

看著他眉心發黑，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他媽說什麼呢？」

敬爐手聽到陳肆的話，指著他的鼻子就怒斥出聲。

12.

「你已經瀆神了，還敢說這種話，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周圍人群聚集到了兩人周圍，我也穿過人群到了兩人中間。

敬爐手我認識，性子耿直，見到我，他一五一十將自己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我聞言，實在是忍耐不住，冷眼看著依舊不知悔改的陳肆。

「你真的這麼說了？」

陳肆見我們這麼多人都圍了過來，又聽到我的質問。

整個人就像是被點燃的燈泡，猛地將手上的鎖鏈砸了出去，伴隨著一聲國罵。

他伸手指著我們，雙目猩紅。

「媽的！你們一個個算是什麼玩意？」

「我就是瀆神了怎麼了？我不是已經來道歉了嗎？怎麼還抓著這件事不放？」

「武文，我是答應你來參加遊神，負荊請罪，那我遭了這麼多罪，抱怨幾句怎麼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有人上前，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陳肆鼻血飛濺，與此同時還有三顆牙齒一同飛出。

「瘋子！你根本不是想要道歉，你隻是怕死了！」

「兄弟們，我們上！」

「打死這個瀆神的混蛋！」

一群人哄鬧而上，將陳肆包裹在內，他的慘叫聲從人群內傳出，可並沒有一個人願意停手。

算了算時間後，我才大喊一句。

「好了，都停手！」

人群散開，露出裡面被打的不成人樣的陳肆。

他趴在地上，臉頰高腫，看到我蹲下來，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武文，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一定能夠誠心道歉，你就在幫我一次吧。」

這一次，我並沒有再心軟。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他不願珍惜，那我也沒有辦法。

「你不是想要道歉，你隻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身後，依舊能夠聽見陳肆的哀嚎。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救救我！救我啊！」

13.

在這之後，不管陳肆再怎麼想讓我幫他，我都避而不見。

直到那些討債的人找上我。

「你們是？」

「陳肆那小子要死了，讓我們來找你，說你們欠他的。」

討債的叼著煙，剛準備進來，就被武文擋在門口。

「我們和陳肆沒有半點關系，討債也討不到我們身上。」

「你們要進來，我就報警了。」

那幾個討債的看武文態度如此堅決，也有些躊躇不定。

我走向前，若有所思。

「你是說，陳肆要死了？」

為首的人點頭，啖了口唾沫後，沒好氣的說。

「那小子欠我們這麼多錢，現在人躺在醫院，眼看就要沒氣了。」

「哪個醫院？」

問清楚醫院後，我承諾會問清楚這件事，討債幾人才滿意離開。

幾人走後，武文不解，「姐，這件事應該和我們沒什麼關系了吧。」

我點頭，但還是補充說。

「是和我們沒什麼關系，但陳肆要死之前，還想把鍋甩給我們，我得去看看。」

......

醫院內, 我和武文走在醫院走廊上。

「到了，就是這裡。」

推開房間的門, 陳肆此時正躺在病床上。

見到有人開門，他費力的轉過頭，看向我們。

「武文, 你來了。」

我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為什麼要讓那些討債的人來找我？」

聞言，陳肆悽慘一笑說。

「你一直避而不見，我也隻能出此下策。」

我嗤笑一句, 看著他現在的悽慘樣子, 嘲諷說。

「你一個要死的人了, 見我還有什麼用？」

「你知不知道，你轉運時候引發的災難，傷了多少無辜的人。」

「上天收你一條命，在我看來, 還是便宜了你。」

陳肆被我說的啞口無言，片刻後, 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武文，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我這一生, 也就做過這樣一件錯事。」

「我還有年邁的爺爺, 總不能讓我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說到這, 他想要拉住我的手，我連忙避開, 不想沾染到他身上的晦氣。

「不是說神愛世人嗎？那他為什麼不原諒我？」

他嘶啞著嗓子，眼神充斥不解和執拗。

我輕嘆口氣, 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神愛世人的前提，是你要敬祂。」

「人們供奉香火，神明庇佑人們。」

武文在一旁聽著我們兩個的談話，忽然插入一句說。

「更何況, 你偷盜香火隻是為了私心，為了補上自己的賭債。」

「而我們，都是求風調雨順，百姓平安。」

陳肆眼眸暗沉，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我們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你好自為之吧。」

在我和武文走出病房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摔砸的聲音。

伴隨而來的, 還有悶聲的低泣。

14.

在元宵節那天, 陳肆死在了醫院。

中香猛的斷裂，隻留下短短一截，斷裂處平滑，像是用刀切斷。

「作（」人死債消。

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陳肆到最後, 有沒有真心悔改，真心悔過。

或許他隻是怕死。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在有些人眼中隻是一場鬧劇，可在我看來。

在我們這些土生土長在此處的人看來。

這是對於我們信仰的踐踏, 我們都給過陳肆機會, 他不珍惜，隻能說是死有餘辜，不值得同情。

我再一次來到了神像的殿宇，插上了三根香。

這一次沒有碰上那料峭春風, 三香持平。

我默默的嘆了口氣，隻能在心中默念。

平安，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