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身上。
熾熱濃烈。
「簡薇,過來我辦公室。」
回過神。
我直接坐回了工位,「陸總有什麼事就在這說吧。」
辦公室一片寂靜。
暖暖在桌下悄悄推了我一下,眼神示意:你瘋了?
陸宴卻似乎並不生氣。
他看著我,挑挑眉,「你確定讓我在這說?」
氣氛僵持。
最後,我還是過去了。
陸宴那人有股子瘋勁,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議論聲中,我跟著陸宴進了他的辦公室。
聽見身後落鎖聲。
我瞬間警惕。
陸宴走到我面前,彎身,視線與我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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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回來吧。」
他聲音有點啞,「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
「第幾次了?」
我後退一步同他拉開距離,有點煩躁地按了按眉心,「陸宴,你到底還想聽我說幾次分開?」
「在一起時欺瞞,自私,滿腦子佔有,分開後又死纏爛打。」
「你已經把我記憶裡僅剩的那點美好都磨光了。」
我仰臉看他,「你這樣,隻會讓我更慶幸分手。」
陸宴眼底卷起太多情緒,錯愕,憤怒,最後又通通化為不甘。
他欲言又止。
最後也隻是攥緊了我手腕。
「你生氣也好,討厭我也罷。」
「我不會放手。」
在我甩開他的手轉身要走時,忽然聽見他提起了林池的名字。
「你拒絕我,就是因為那個林池?」
陸宴朝我走來。
語氣低冽。
「薇薇,一個抑鬱症患者,有無數種自殺的理由……」
啪!
我顫抖著手,瞪著他,「我們之間的事,和他無關。」
「別讓我恨你。」
陸宴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臉上的巴掌印很明顯。
我轉身離開,「辭職書我會發給你。」
「陸宴,你如果還想給彼此留點體面……」
「我不要體面。」
他打斷我的話,聲音嘶啞。
「我隻要你。」
18
從陸宴辦公室出來,同事們議論聲未停。
暖暖平時和我關系最近,湊過來低聲問,「薇薇,你和新老板認識?」
「不認識。」
我開始收拾東西。
「你這是?」
「離職。」
我快速擬好辭職信,收拾東西離開了公司。
我走時,陸宴就站在門口看著。
點一根煙。
升騰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視線,然後被風吹散。
出了公司大門,手機忽然震動一聲。
是一條信息。
所屬號碼很熟悉,熟悉到我幾乎倒背如流。
「離職後,我保證你在京北找不到任何與繪畫有關的職業,你的畫也不會有人買。」
「簡薇,如果你不想做些刷盤子掃地的服務工作來折辱自己,就回來找我。」
緊接著。
第三條消息又發了過來。
這次,陸宴語氣軟了下去。
「薇薇,算我求你,回來。」
我沒有回復。
隻是把他拉進了通訊錄黑名單。
這五年間,他但凡真正了解過我,就該知道。
我絕不走回頭路。
哪怕前路坎坷,黯淡無光。
19
收拾東西回了家。
心緒紛亂。
開門時,咪咪從貓爬架跳下來,過來蹭我褲腳。
咪咪是當初我和陸宴一起收養的流浪貓。
陸宴很討厭貓。
卻還是由著我在當初一居室的租房裡養了咪咪。
我蹲下身揉了揉咪咪的腦袋。
給它開了盒罐頭。
然後下樓。
敲門幾聲,林池才過來開了門。
房間裡照舊很幹淨。
也是照舊的黑暗。
空氣有些悶濁。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我們已經足夠熟悉,我甚至在林池家裡放了一雙我的拖鞋。
我換了拖鞋,走去開窗,通風。
一回身。
卻看見了地上倒著的,空了的安眠藥。
「林池!」
我跑去撿起空藥瓶,「你吃了多少?」
林池看著我笑笑,「沒事,吃了兩粒而已。」
「最近失眠,睡不著。」
「真的?」
「真的。」
林池從我手中接過空藥瓶,扔進了垃圾桶。
「放心,」他猜出我心中所想,「我答應你,如果有一天我選擇離開這個世界,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畢竟……」
他語氣一頓,笑聲很輕,「你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有那麼一瞬間。
其實我竟有點想要問他,隻是,朋友嗎。
卻還是沒能問出口。
20
那天晚上,我在林池家留到很晚。
看他的確沒事,我才放心回家。
不知為什麼。
回家後,我總會想起林池的眼睛。
那樣清凌凌的目光,細看,卻全是細碎的光。
似乎下一刻。
就要輕飄飄的和這個世界告別。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洗漱過後有點放心不下,便帶著咪咪下了樓。
這次林池開門很快。
「這是……」
他盯著我懷裡的咪咪。
我撒了謊,「我這兩天忙著找工作,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咪咪?」
「它很溫順的。」
林池目光柔和,伸手輕輕揉了揉咪咪的頭。
咪咪似乎也很親近他。
毛茸茸的小腦袋在他掌心蹭啊蹭的。
「好啊。」
21
我找了幾天工作。
然而。
陸宴說的沒錯,京北市所有與繪畫有關的行業,都不肯收我。
甚至有兩家公司,剛一聽見我的名字便拒絕了面試。
陸宴說要全方面封殺,就半點不會留餘地。
但我不會服軟。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作畫,有時一畫就是一天。
然後將成品掛到網上。
本以為又會無人問津。
然而。
當晚便有人買了兩幅畫。
收貨地址是隔壁城市。
發貨後,我第一時間買了菜去林池家裡找他慶祝。
林池來開門時,懷裡還抱著咪咪。
小家伙見了我隻很輕的「喵」了一聲,便繼續窩在了林池懷裡。
我揉了下貓頭,逗它,「小渣貓。」
「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林池很自然的接過我手裡的菜,「今天心情很好?」
「對!」
我興奮地扯住他袖口,「我的畫賣出去了!」
林池放下貓,笑笑,「是嗎?恭喜啊。」
我看著林池的背影。
「你呢?」
我咬咬唇,輕聲問他,「你最近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林池洗菜的動作一僵,「有啊。」
他笑,「你每天都來煩我,咪咪也很黏人,我都沒時間鬱悶了。」
我故作生氣,「好,現在都嫌我煩了……」
話沒說完,便聽見林池笑了笑。
「不煩。」
「你在的時候……我都很開心。」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我想說些什麼。
但張了張嘴,卻覺著嗓間發澀。
林池今天穿了件白襯衣,袖口挽至小臂,後脖頸偏右的位置有一顆細小的痣。
僅僅一個背影,就好看到仿佛漫畫中走出的白衣少年。
22
晚飯是我和林池一起做的。
他炒了一個酸甜口的西紅柿炒蛋。
我燉了排骨,還煮了基圍蝦。
蝦被咪咪偷吃了兩隻。
為了慶祝我賣出了第一幅畫,林池還陪我喝了酒。
這人酒量似乎很差。
很快臉色便紅了。
一向溫柔的目光,也在喝醉後多了幾分飄忽。
他向來有分寸感。
這會卻用手捏著我的臉,然後湊近看我。
「簡薇。」
「你特別特別好。」
他說。
「總會有人能看出你畫作裡每一處落筆的靈魂,會有人和你同頻共振。」
「以後一定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喜歡你的畫。」
「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畫家。」
林池說這些話時,認真的看著我。
目光溫柔的像一池春水,有風吹過,它也隻是溫和的泛起一層漣漪,又很快如初。
心跳升速的那一刻。
我輕聲問他,「那你喜歡嗎?」
「喜歡啊。」
林池笑笑,「我超喜歡你的畫。」
「隻是畫嗎?」
我仰臉看他,壯著膽子詢問。
林池的笑僵了下。
最後直視著我的眼睛。
「也喜歡人。」
溫度攀升。
酒精在血液中翻湧沸騰。
甚至最後分不清是誰主動,我隻能看見那雙眼與我的距離近了。
再近。
快要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時。
電話響了。
沉淪的思緒瞬間抽離,林池驀地起身,同我拉開了距離。
我緊張的不敢看他,慌忙去摸手機。
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
略微耳熟的女聲響起,「簡薇,我倒是想小看你了。」
「不過,別得意的太早,你以為陸宴和我取消婚約就會娶你這種窮酸女?別做夢了。」
她譏諷笑道,「你這輩子都別想進陸家的門。」
「陸宴再怎麼喜歡你,你也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情婦!」
「說完了?」
我皺眉,「傻逼。」
然後掛斷了電話。
滿嘴的嬌妻言論,和這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池擺弄著手裡空了的易拉罐,我回想起剛剛被打斷的那一幕,也覺著臉有點燙。
林池剝了一隻橘子遞來,還細心的撕下了白色筋膜。
「謝謝。」
又是一陣寂靜。
我打破沉默,提議用手機投屏看電影。
林池欣然說好。
然而。
投屏剛設置好,我手機忽然震動一聲。
陸宴的消息躍然幕布之上。
「薇薇,我取消婚約了。」
23
林池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起身。
「我去給你倒杯水。」
廚房傳來水聲。
我飛快打字:「我要結婚了。」
「滾。」
然後把對方這個號碼也拉黑。
林池很快端著水過來,溫熱的,裡面還放了些蜂蜜。
我們默契的轉移了話題,聊畫作,聊咪咪。
手機卻又響了起來。
又是個陌生號碼。
我掛斷,對方再打。
後來我索性關機。
林池忽然問我,「前男友?」
「嗯。」
「就是上次醫院那個。」
水杯的溫度暖著掌心,我低聲說道,「我和他在一起五年,其實,那時我是奔著結婚去的。」
「直到今年我當眾問他,他才告訴我真相,我們門不當戶不對,他不會娶我。而分手後我才知道,他已經有了未婚妻。」
林池聽的很認真,「其實,你最難過的不是他不能娶你吧。」
「而是這段感情開始時他就知道結局,但他隻享受過程,卻眼睜睜看著你奔向那個不存在的結果。」
「你在計劃著嫁給他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著如何以女友的身份困住你。」
已經麻木的心,忽然就被他這兩句話觸動。
我和陸宴戀愛五年,他到現在都偏執的認為我隻是想要婚姻,甚至,他還以為隻要他取消了和程玥的婚約,我就會回到他身邊。
但是林池懂。
他認真地看向我,「但是沒關系,你以後會遇見真誠待你的人。」
「我現在就……」
林池忽然起身,打斷了我後半句話,「我有點累了,簡薇。」
我怔怔地望著他。
「好……那我先回去了。」
那後半句話,便再沒有勇氣說出口——
我現在就遇到了啊。
林池。
24
回家時。
剛一進門,去摸壁燈開關的手便被人攥住。
「薇薇。」
陸宴的聲音響起在耳邊,他帶了點怒,泄憤般在我耳垂上咬了一下,「你去哪了?」
「去那個林池家裡了嗎。」
「咪咪呢?」
我剛從驚恐中回過神來,拼命踹他,「誰讓你進來的?」
「救——」
嘴被他捂住。
陸宴在黑暗中凝視著我,氣息陰鸷,
「這麼晚了,你從林池家回來,咪咪也留給他了。」
「簡薇,那是我們當初一起養的貓。他憑什麼?」
我拼命掙扎著。
陸宴終於松開手,他嘆了一聲,語氣稍軟,「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但我這次,和程玥解除婚約了。」
「薇薇,你再給我些時間,我會說服家裡,娶你。」
「我剛剛態度不好,抱歉。」
陸宴開了燈。
他穿著尚未換下的西裝,眼睑烏黑,形容憔悴。
「薇薇,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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