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算算日子,婁山關一戰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距離楚冥寒和阿兄的死,似乎沒有多少時間了。
14.
我讓阿冷給楚冥寒送去了口信說要見他。
婁山關大勝回京,聖上特許楚冥寒留在京城多些時日,眼下他還在京城。
入夜大家都睡下了以後,我打開窗子透氣,發現楚冥寒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院子裡的大樹上。
蘭兒被表哥神秘兮兮的帶走,阿冷去給值夜的阿兄送吃食,院子裡隻有我和楚冥寒二人。
我沒好氣的打開門招呼他進來。
「王爺下次能正常點來嗎?」
每次來都跟做賊似的,好好的有門不走,偏要上樹。
楚冥寒不說話,嘴角卻不經意的揚起了一抹笑意。
「王爺是不是快要離京了?」
楚冥寒挑眉看我。
「皇上今日剛傳召的我,你就又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嚴肅。
「上次說的下毒之人王爺可有查到?」
楚冥寒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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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本王也私下找醫師看過了,身體並沒有中毒的跡象。」
我有些疑惑,不是慢性毒,那楚冥寒的毒莫非真的是高臺上的那位下的?
「此次離京,兇多吉少,王爺千萬要當心。」
我抬起頭,正對上楚冥寒那雙晦暗不明的桃花眼,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更濃。
「你這是,在擔心本王?」
我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擔心,王爺鎮守南疆,守護大樾百姓,不光是臣女,大樾的百姓都擔心的。」
楚冥寒眼裡閃過一絲失望,隨即他扶著我的肩膀,強迫我與他對視。
「本王知道了,此次本王定會小心,等著本王回來。」
心髒不自覺的漏了一拍,總感覺他說這話有些奇怪。
我有什麼好等的……
不等我反應過來,楚冥寒一個騰空,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我轉身想要回房間休息,卻聽到背後去而復返的聲音。
「王爺又……唔……」
嘴巴冷不防的被人從身後捂住,我有些急切的想要大喊。
「阿南,是我。」
顧言炳!他怎麼來了?
七裡巷暴露後,顧言炳怕被抓,帶著那女人連夜逃走,四處顛沛流離。
我示意顧言炳放開我。
東躲西藏的這大半年,顧言炳憔悴了許多,胡子拉碴的臉上哪裡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的模樣。
你瞧,沒有了我的負重前行,哪有他們的歲月靜好。
顧言炳紅著眼拽著我的衣袖,他語氣悽涼,眼裡竟然還含著淚,像極了小時候受盡委屈的樣子。
「阿南,你是為了他楚冥寒才設計與我和離嗎?阿南,你我總角之宴,青梅竹馬,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不知道顧言炳在委屈什麼,隻是覺得他很好笑。
「顧言炳,那你告訴我該怎麼對你?你娶妻更娶,在外風流快活,我活該侍奉公婆,用嫁妝供養你們一家子,守著一塊貞節牌坊蹉跎一生?」
我掰開顧言炳的手。
「顧言炳,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是你負我在先。」
許是看透了我眼底的冷漠,顧言炳徹底慌了神,他欺身而來把我壓在了床上。
「阿南,我不相信你會這麼絕情,我們才是夫妻,還欠你一個洞房花燭,今天我給你補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拼命掙扎,張口想要呼救。
「楚冥……」
「還說沒有對不起我,你分明心裡都是他!」
顧言炳猛的捂上了我的嘴,毫無章法的在我脖頸間吻著,胡言亂語的訴說著遲來的深情,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竟然還帶了一絲哭腔。
可是我卻隻覺得惡心。
我掙扎著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向顧言炳的肩頭刺去,鮮血沾染了衣衫,顧言炳卻像感覺不到痛感似的將我的雙手死死鉗制住。
刺啦刺啦的聲音響起,身上的衣衫在顧言炳的手下化為一片片碎布,我徹底慌了神。
阿冷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我隻能盡量拖延時間。
我瘋了似的對著顧言炳又踢又打,他卻紋絲不動的死死把我壓住,他騰出一隻手扯下了自己的衣衫。
我絕望地嗚咽著,直到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顧言炳被人一腳踢飛了出去。
帶著龍涎香的外衣從頭頂飄然落下,包裹住了我險些就要不著寸縷的身體。
我驀地就紅了眼。
是楚冥寒,他終於來了。
15.
我抱著衣服瑟縮在牆角,傳入耳朵的盡是拳拳到肉的聲音和顧言炳的一聲聲悶哼。
噼裡啪啦一陣過後,房間裡徹底陷入了死寂。
良久的沉默過後,楚冥寒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魏嘉南,沒事了。」
我顫抖著把頭露了出來,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顧言炳和滿臉擔憂看著我的楚冥寒。
楚冥寒朝我伸出了手。
「對不起,本王來晚了,以後有本王在,什麼都別怕。」
我呆呆的看著楚冥寒,卻始終沒有伸出手。
……
一夜無眠,楚冥寒就靜靜地坐在門外陪了我一夜。
「你怎麼回來了?」
「沒什麼,本王隻是突然想起,有些話還沒對你說。」
我不再說話,楚冥寒就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夜。
他從塞北飄雪聊到了江南煙雨,從大漠孤煙聊到了長河落日。
在楚冥寒的描述裡,我突然發現他所見過的一切對我而言竟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我就這樣靜靜的聽著他絮叨,直到天亮。
天亮以後,顧言炳被五花大綁丟在了大理寺門口,曾與他山盟海誓的女人也被一起丟進了大牢。
到處逃竄顛沛流離的這大半年,那女人的孩子沒能留住,年紀輕輕便也憔悴了許多。
如今沒有了藥物的抑制,那女人的眼睛沒幾天就會變成碧色,顧言炳該明白,到時候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麼。
我沒想趕盡殺絕,是顧言炳逼我的。
我把楚冥寒查到的消息一並送進了大理寺。
那司瑤不僅僅是個普通的胡人,更是胡人精心培養的細作,上一世的數萬大軍圍困被殺,她功不可沒。
如今看來,不單單是顧言炳,恐怕整個將軍府都脫不了幹系。
而我,因為和離,舍了诰命,得以全身而退。
16.
不過短短半個月,司瑤死在了牢裡,將軍府被抄家,顧家上下被判流放三千裡。
被抄家的時候,我特地去了一趟將軍府。
故地重遊,才驚覺壓在心頭的石頭不知何時早已落下。
婆母鬼哭狼嚎的被押走,公爹哀嚎著說冤枉。
我看著將軍府碩大的牌匾重重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輝煌一時的將軍府徹底消失,而曾經驕傲一時的少年將軍也如流星般無聲隕落。
顧家流放的那日,正趕上楚冥寒回南疆,我去城外送他。
跨上高頭大馬時,楚冥寒有些依依不舍。
「魏嘉南,等本王回來,有話跟你說。」
我笑著把楚冥寒送走,平靜的看著馬兒一騎絕塵。
我約莫能猜到楚冥寒想說什麼,可是這一切太不真實,似乎也並不是我想要的。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了被士兵推搡著的顧言炳。
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他的身上,我清晰的聽到了皮開肉綻的聲音,他卻咬著牙不吭一聲,隻是盯著我看。
看到我,婆母哭喊著跪到我面前。
「阿南,母親知道錯了,你大發慈悲,求求王爺救救我們,母親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折騰啊。」
蘭兒伸開手臂擋在我面前。
「老太婆,少胡亂攀扯,你早幹嘛去了,欺負我們家小姐,你們活該!」
聽蘭兒這麼說,自始至終不說話的顧言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活該,是我活該啊……咳咳……」
伴隨著一陣咳嗽, 狂笑不止的顧言炳突然咳了滿嘴的血, 他看著我,眼裡有痛苦, 也有期待。
我帶著蘭兒轉身離開。
三千裡的路, 顧言炳怕是沒命走到頭了。
可是這一切, 與我也再無半分關系了。
身後風聲陣陣, 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
17.
我數著日子等著楚冥寒歸來, 等到的卻是他戰場身亡的消息。
屍身被運回京城,還是由阿兄負責喪葬事宜。
一切和上輩子如出一轍,我什麼都沒能改變。
我不相信, 求著阿兄讓我去看了楚冥寒的屍體。
他面頰發黑,嘴角有汙血,確是中毒而亡。
一滴滴眼淚滴落在楚冥寒的臉上,我手足無措的幫他擦拭。
好奇怪,我明明不想哭的, 可是為什麼眼淚止都止不住。
楚冥寒你個大傻子, 我都說了你會被人下毒害死, 你那麼聰明,怎麼就沒能防住呢。
阿兄要去稟告聖上, 被我死死攔住。
「阿兄可曾想過,如今南疆已平,四海升平, 是誰想要戰無不勝的鎮南王死?」
我無法告訴阿兄上輩子他將折子遞上去後便落水而亡,我也不敢妄言想要楚冥寒死的就是當今聖上。
不會錯,不會錯。
「用那」阿兄被我攔下,到底沒將折子遞上去。
聖上悲痛, 下令避朝三天, 我也在家中枯坐了三天。
三天後,聖上單獨召我入宮。
這是上一世所沒有的,我鬼使神差的在身上藏了匕首。
我跪在殿上不敢抬頭, 上座的人也一言不發。
良久以後, 他屏退了所有人,輕聲嘆了一口氣。
「魏嘉南, 你還要跪到什麼時候?」
我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聖上這說話的語氣, 有些過於熟悉。
「本王說過, 回來有話告訴你的, 難道你忘了嗎?」
袖子裡的短刀咣當一聲落下,我呆愣著看著面前之人,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半晌後, 我擦了擦眼淚, 破涕為笑。
「那王爺說吧, 臣女洗耳恭聽。」
高座上的人起身走到我面前,他嘴角抿著笑, 朝我伸出上次沒能握住的手。
「朕聽說有人憧憬塞外吹雪, 煙雨江南,想要親自去走一遭,不知可否需要朕作陪?」
我含淚把手伸了出去。
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用盡餘生, 去看世界,去愛自己,去愛別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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