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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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薑許 字數:3731 更新時間:2025-03-24 16:01:35

我的名聲越壞,就越發襯得沈恆高潔得像朵白蓮。


我覺得好笑。


退婚這件事明明是我和沈恆都同意的,隻因我是女子,便要受到在這世間受更多苛責。


4


沈恆是出了名的心善。


因為他曾與我定過親,也不忍見我落得如此下場,竟主動上門提出要納我為妾。


「姜許,如今我已經和戶部尚書家的嫡千金定了親,你雖也是高門貴女,但憑你如今的名聲,我隻能納你做妾。」


我爹坐在正位,點頭道:


「如今京中已無人敢娶你,能嫁給探花郎做妾,已經是你最好的去處了。」


我爹不愛我娘,從小到大沒寵過我也就算了,如今竟這麼著急趕我出門給他人做妾。


我抬眸看著我爹,冷聲問道:


「我娘臨死前將她的嫁妝單子給了我,也早已立下字據,她說過我日後出嫁,她帶來姜府的一切,我都能盡數帶走。」


聽見我提嫁妝,就像我娘那樣庸俗不堪,我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們姜府向來是清流世家,難道還會貪圖你娘留下的嫁妝嗎?」


當年,姜家祖父得了腸澼,是我娘請遍名醫,再用名貴藥材調養了十幾年,祖父才得以高壽。


可這在我爹眼裡,就是他為了孝道,不得不為幾個錢低頭,這才忍受了我娘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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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好笑,他過著金尊玉貴的日子,卻覺得錢財庸俗。


柳姨娘是苦出身,如今又掌管姜府內務,到底是沒我爹那麼清流。


她笑著打圓場:「可你畢竟是嫁到探花郎府中做妾,妾室的嫁妝再怎麼多也不能多過正頭娘子……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等你出嫁時,我和你爹會再給你多備一份嫁妝,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還真是好話讓她給說盡,便宜也讓她佔盡了。


我冷笑一聲:「誰說我要給他做妾了?」


柳姨娘的女兒姜蔓月勸道:「姐姐如今能去探花郎府上做妾已經天大的福氣了,姐姐又何必這麼固執。」


我唇角帶著嘲諷的笑意:「那我把這福氣讓給妹妹怎麼樣?」


姜蔓月瞬間不說話了,沈恆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我爹死死盯著我,厲聲道:


「你和你妹妹能一樣嗎?你現在……」


我笑了:「我和她都是你的女兒,有什麼不一樣?對了,我是嫡女,她是庶女,不過爹爹向來寵妾滅妻,她這個庶女過的日子一直以來比我這個嫡女還要好,等您把柳姨娘扶正,她也是嫡女了,她自然是不願做妾的——」


沈恆看著我,輕蔑道:「我與姜小姐的緣分已盡,如今上門隻是為了小姐日後能有個去處,也不至於拖累了家人。」


他這話說的,納了我為妾倒像是委屈了他一樣。


他這樣處處為我著想,讓我都想為他立碑了。


我不進沈家的門,還可以嫁與布衣白身,或是去廟裡做姑子,哪裡不是去處?


更何況兩日前,我還被賜婚給了謝辭。


聖旨未下,如今也沒走漏一點風聲。


這件事就算說出去了也沒人信,我也沒提過,怕被旁人說我得了癔症。


還沒等我說話,我爹直接拍著桌子道:


「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今日探花郎已帶了聘禮來,那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沈恆身後的兩個小廝,一個抱著一小塊壽山石,另一個提著兩包紅棗和一籃子甜糕。


原來這些東西就算是聘禮了?


也對,如果是納妾,一般是用不著給聘禮的。


提著這點東西上門倒顯得探花郎寬厚了。


沈恆向我爹恭敬行禮:「如此,那晚輩就在娶妻過門的第二日來接姜小姐過門。」


從前倒是沒察覺,如今倒是越發覺得沈恆虛偽得有些惡心了。


我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其實我已經……」


話還沒說完,看門的小廝直接衝進了正廳。


「老爺,陛下身邊的裴公公已經到了巷口了……」


我爹連忙站起身:「裴公公……他來做什麼?」


「說……」小廝喘著氣說道,「說是來給大小姐和晉王府世子賜婚。」


我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什麼?賜婚?」


「就是賜婚,裴公公身後御賜的聘禮都有幾十抬,那場面……」


沈恆愣怔地望著我:「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謝辭之間不對付,沒人料到我會被賜婚給他。


我徐徐抬眸看著沈恆,笑道:「你說我是做世子妃好,還是洗手去你家做妾好?可當真是難選呢。」


我爹看我的神色復雜,但還是立即換了副嘴臉,出門接旨。


5


因為和謝辭的這門婚事,我爹和柳姨娘對我態度好了不少。


以前我沒有他們的應允,是不能出門的。


現在我每日出門去鋪子上管賬,他們也不攔著了。


不過我還是沒想明白謝辭為什麼要娶我。


我差人給他送了封信,約他去悅來居喝茶。


他按時來了。


環顧著空蕩蕩的二樓,嗤笑一聲。


「包場請我喝茶,許掌櫃還真是大手筆啊。」


我繼承許氏商行時,用的是我的名,也是我娘的姓,所以人人都稱我為許掌櫃。


沒想到常年混跡練兵場的謝小將軍竟連這些事都知道。


我將茶盞斟滿,遞到他面前。


「按理說,我們在成親前是不應該單獨見面,我包下整個茶樓,是為了世子爺的顏面。」


謝辭喝了口茶,將茶盞擱在桌上。


「說吧,你費那麼大勁想見我,所為何事?」


我默了默,道:「有些事,我想在婚前與你說清楚。」


謝辭唇角微勾:「你說。」


「我會幫你管理好內務,但我娘留下的這些鋪子我也想繼續管下去,不過你放心,我會改名喬裝,不會將此事放在明面上……」


「我不在意這些。」


「嗯?」


在我娘過世後,沈恆不止一次提出讓我將我娘留下的鋪子變賣,隻留下些水田和莊子,日後不再拋頭露面,安心幫他料理後院。


我原以為,世間男子的想法都是像沈恆那樣的。


謝辭淡淡笑道:「成親後你愛做什麼做什麼,反正我這人品行低劣,還愛仗勢欺人,沒人敢妄議晉王府的家事。」


品行低劣、仗勢欺人,都是我曾經罵過他的詞。


不過仔細想來,自我與謝辭定親以來,許是因為怕得罪晉王府,京中那些詆毀我的流言好像一夜之間都消失了。


「隻要世子答應了我這個條件,日後世子無論是想納妾還是……」


「誰說我要納妾了?」謝辭語帶薄嗔,與我的視線交接一瞬後,又挪開眼,「外面的女子我又不喜歡。」


我愣了下,弱弱開口:


「外面的男子也是可以的……」


「姜許!」謝辭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叫著我的名字,「之前為了不讓沈恆納妾,你連婚都退了,現在怎麼又肯讓我納妾了?」


其實我執意退婚不是因為沈恆要納妾,是我實在厭惡他那副虛偽清高的嘴臉。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謝辭:「那你為何要娶我?」


謝辭端起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隨後盯著我,聲音有些啞。


「你就算是罵我,我也覺得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他是真的有病。


6


我的婚事定了下來,日子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不過那日,我在銀樓盤賬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店裡的伙計上樓來報:「樓下有位小姐說我們賣給她的頭面上鑲的紅翡是假的。」


我繼續整理著賬冊,淡淡道:「我們銀樓是不會賣假貨的,她就是來鬧事的,讓掌櫃帶她去見官。」


「見不了……她就是官眷……」伙計支支吾吾道,「她是戶部尚書家的嫡千金……」


我撥算盤的動作頓了下。


戶部尚書家的嫡千金唐英媚不久前剛和沈恆定親,她這是特意來找我麻煩的?


我剛擱下筆,門就從外面被人踹開了。


唐英媚見到我,冷笑一聲:「姜許,這裡果然是你的鋪子。」


隨後,她咳了聲,對身後的丫鬟說,「你們都下去吧,我有話要單獨和姜小姐說。」


銀樓伙計有些不安地看著我,我隨即吩咐道:


「你也下去吧。」


隔間的門被關上,唐英媚緩緩走到我對面的位置坐下,垂眸看了眼桌上攤開的賬冊,有些扭捏地開口:


「姜許,你的賬記得不錯。」


我不解地抬眼看她。


她又冷哼了聲:「我爹是戶部尚書,我自然也是會看賬的。」


我冷笑道:「也是因為你爹是戶部尚書,所以你查出了這銀樓實際在我的名下?」


唐英媚點頭,神色收斂起了跋扈。


「姜許,我就想問你,你覺得……沈恆是怎麼樣的人啊?」


我皺著眉,沒有說話。


不過她很快讀懂了我的神情,低聲喃喃道:


「原來這世間不隻我一人欣賞不來他這種賢君子。」


「唐小姐也……」


唐英媚像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我常常在想,他為了照顧他表妹,就不能為他表妹挑個好人家嫁了嗎?為什麼就非得納她為妾?


「未過門的妻子不但要接受他納妾,還要和別人一起誇贊他的品行……我怎麼想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我不想嫁他,可這門親事是爹爹定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她。


「你真想好了要退婚?我可是在和沈恆退婚之後,名聲盡毀。」


「我寧願跟著祖父祖母回清州老家,也不願意以後日夜都對著沈恆。」唐英媚眉頭微蹙,眼眶泛紅道,「可是爹爹不同意我退婚,我是實在沒了法子才來找你。」


我勾了勾唇:「可我曾與沈恆定過親,而你又是安樂郡主的表妹,我和唐小姐之間應是水火不容的關系。」


「在你退婚後,我可沒落井下石。」唐英媚擰著繡帕,聲音越來越小,「隻不過是表姐嘲笑你的時候,我默默聽著……」


我直接端起手邊的茶盞,將茶水潑在了她身上,厲聲道:


「別以為你是尚書府千金就可以來我這兒鬧事,我可不怕你!」


唐英媚剛想發作,但自知理虧,又很快將火氣壓了下來。


「我沒想真的鬧事……不願幫我就算了,你何必這般疾言厲色……」


我放低了聲音,打斷她。


「我剛買了間藥鋪,買賣契約還沒去官府加蓋官印,有空讓你爹的手下去查查吧。」


唐愣了下,隨後起身走到門口,朝我揚聲吼道:


「姜許,你給我等著,我定會讓你的生意在盛京做不下去的!」


7


第二日,戶部的人就查封了我的藥鋪,收走了賬冊。


那本賬冊裡,好幾筆賬都記著送去清水巷的保胎藥。


而那清水巷,就是沈恆安置他那孤苦表妹的地方。


沒過多久,唐英媚就和沈恆退婚了。


因為唐家手裡握著沈恆的把柄。


所以退婚後,唐英媚沒像我那樣名聲盡毀,兩家人對外也隻說兩人八字不合。


而我被封了一個藥鋪,損失慘重。


不過沒過多久,唐英媚悄悄差人為我送來銀票。


那些銀票,夠買三個藥鋪了。


我悄悄賺了錢,心情大好,以至於在早起後路過前廳時遇到我爹和柳氏,臉色也不至於太難看。


柳氏眼梢的淚欲落未落,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老爺,您怎樣都得為月兒的終身大事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