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掉的第七年,裴雲宣班師回朝。
邊關七年,他歸來也才二十有四。
我那皇弟端坐朝堂,龍顏大悅,他問裴雲宣:
「裴將軍,可有想要的賞賜?」
裴雲宣單膝跪地,眉眼掃過一眾女眷:
「長公主曾羞辱臣不是帶兵打仗的料,她說若臣能做出成績,她便向臣下跪,臣如今要向長公主討還這個承諾。」
皇位上的人臉色未變,半晌才輕笑道:
「將軍說笑,皇姐一心禮佛,發誓一生與青燈古佛做伴,怕是不願見將軍。」
我飄在空中,苦澀地笑了笑,「他騙你的,我已經死了。」
可就在這時,裴雲宣的目光透過虛空向我看來。
「陛下怕不是在騙我?」
01
我心下一緊。
裴雲宣那雙黝黑的眸子正好與我四目相對,如同墜入深潭,我的魂體一下僵硬在原地。
他能看見我?
我有些將信將疑地飄到他面前,幾乎將鼻尖貼在了裴雲宣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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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雲宣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我嘆了口氣,是啊,裴雲宣是人,而我是鬼,人又怎麼可能看得見鬼呢?
「朕,何時騙過人?」
李修程語氣不容置喙,目光直直地落在殿中央跪著的人身上。
裴雲宣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他抬起頭平視前方,不卑不亢:「朝中誰人不知長公主殿下最愛男色和酒肉,怎麼會舍得拋棄俗世與青燈古佛做伴,那豈不是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所以陛下怕不是在騙我?」
裴雲宣說著,嘴角勾起一個笑:
「長公主殿下怕不是不敢出來見我才想出來的這個託詞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裴雲宣的視線好像瞥向了我的方向。
可我剛剛明明測試過了,他確實是看不見我的啊。
端坐高臺上的李修程暗自松了口氣,他向裴雲宣解釋道:「裴將軍,你跟在我長姐身邊多年,也不是不懂她說一不二的性子,先皇去世後,她便留下一封書信,說自己要外出禮佛,從此就不見了蹤影,如今饒是朕,也不知皇姐的行蹤。」
李修程說得煞有介事,但我作為他的皇長姐本人,卻皺起了眉。
原因無他,因為我不記得我是怎麼死的了。
我醒來的時候就飄在裴雲宣身邊,一開始我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很多回憶我都想不起來,直到裴雲宣進宮面聖,我才逐漸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是大夏國的長公主李懷瑛,當今皇帝的長姐。
至於裴雲宣,他是我年少時撿到的小乞丐,被我一手栽培長大,腦海中的記憶告訴我,我們曾經是,相愛之人……
02
可看如今這裴雲宣硬要逼我出現下跪的樣子,我又有些不解。
因為在我的記憶裡,我和裴雲宣從未有過任何針鋒相對的畫面。
相反,在我為數不多的記憶裡,裴雲宣對我態度,可以說是忠誠得像條狗。
我比裴雲宣大了五歲。
撿到他的那年,我十九歲,裴雲宣十五歲。
我朝女子一般十四五歲便要出嫁,可因著我性格跋扈又生在皇家,是皇家長公主,所以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們對我避之不及,生怕我看上他們搶了他們做我的驸馬。
正好我也樂得快活,前天喝花酒昨日逛戲樓今天便跑到深山老林去狩獵。
裴雲宣便是我在狩獵路上撿到的。
那天我聽到廝殺的聲音,還以為是什麼野獸在爭鬥,我本想過去撿個漁翁之利,卻沒想到是個消瘦的少年在與一頭狼拼搏。
少年的手臂緊緊地束縛著那狼的脖子,見到我來,他分給我一個狠戾的眼神,一時間居比那狼還要駭人。
我心下駭然,面上卻不顯。
舉起手中的弓箭,拉滿了弦,一根利箭光似的竄了出去,猛地刺進那狼的喉嚨裡。
就這樣我救下了裴雲宣。
敢與狼決鬥的少年,我隻能用亡命之徒來形容。
那時的我一身紅裝,長發高高束起,騎在高頭大馬上長發隨風飛揚。
我手裡還拿著劍,居高臨下地看著裴雲宣:
「小孩,長公主缺一個貼身侍衛,你要不要來?」
「不是。」
裴雲宣嗓音沙啞,直到他說話我才注意到他渾身是血,不知道是傷到了哪裡。
「不是什麼?」
「不是小孩。」
那時候的裴雲宣又瘦又小,十五歲像才十二三的樣子,也難怪我把他認成小孩。
03
宮宴結束,裴雲宣回了御賜的將軍府。
我自然也跟著飄了回來。
將軍府外是一條繁華的街道,我朝繁華,即便已是深夜,如今也依舊有不少小販在擺攤吆喝,在路過一個炊餅攤的時候,裴雲宣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炊餅的香氣不斷傳來,我雖然變成了鬼,可嗅覺卻沒有消失,那味道不斷地往我鼻子裡鑽,我飄在虛空中不由吞咽了兩下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在我吞咽口水後,裴雲宣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來三張炊餅。」
裴雲宣說著,從口袋裡幾枚銅錢來遞給了那賣炊餅的大爺。
大爺收了錢樂呵呵地給裴雲宣包了三張炊餅。
剛出鍋的炊餅熱乎乎的,我看得見摸得著唯獨就是吃不得,於是酸溜溜地趴在裴雲宣耳邊說道:「怎麼,宮宴沒給你吃飽?」
裴雲宣愣了一下,突然扭頭望向我,薄唇輕啟:「沒吃飽。」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問道:「裴雲宣,你看得見我?」
04
「沒吃飽我們去吃酒啊,犯得著吃這噎挺的炊餅嗎?」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來人穿過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攬住了裴雲宣的肩膀。
我松了一口氣,還好,裴雲宣沒看見我。
不然裴雲宣非得讓我給他下跪磕頭不可。
來人是裴雲宣的副將白飛,兩人一起徵戰沙場多年,關系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裴雲宣有些出神地看著手中的餅,沒有理白飛。
他本來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白飛也不覺得奇怪,十分熟稔地伸出手去揪裴雲宣手中的餅,可下一秒,裴雲宣猛地側身躲了過去。
「嘿,你這人,何時變得這般小氣了,吃你口餅都不給。」
「自己買。」
裴雲宣一邊說著,一邊將餅揣進了懷裡。
白飛大抵早就習慣了裴雲宣的性子,也不覺得奇怪,他扯著裴雲宣進了將軍府,神神秘秘地貼在裴雲宣耳邊說:「我可聽聞有人為了討好你,為你送上了份大禮。」
裴雲宣皺眉:「什麼大禮?」
白飛撲哧一笑:「將軍你未曾婚配,身邊也沒有女眷陪著,自然是有人替你著急。」
他話音落下,就見一紅衣少女臉上帶著嬌笑緩緩迎著二人走來。
我一開始隻是覺得這少女眼熟,直到少女走近了,我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不就是翻版的我嗎?
05
少女一身紅色簡裝,一頭長發高高束起,笑顏嬌俏,款款向二人走來。
白飛從未見過自己這兄弟與女人親近過,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裴雲宣。
「裴將軍,我說什麼來著,嬌妻美妾啊!」
可這時裴雲宣的臉色卻越來越黑,他的目光緊緊地落在那少女身上,一股濃鬱的殺氣像是要將那少女碎屍萬段。
我被他這眼神嚇到魂體一顫。
我腦海中的記憶屬實不算完整,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哪裡惹到了他,讓他在我死後恨到這種程度。
居然連與我相同打扮的人都能讓他迸發出來此等恨意。
我不由飄得離他遠了一些。
少女似乎也是看出來裴雲宣情緒的不對,躊躇著不敢上前。
白飛摟著裴雲宣,見他那副神情還以為他害羞了,「怎麼了裴將軍,這送上門的美人,你不好好享受一下?」
裴雲宣的目光移向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個字。
「滾。」
白飛一愣,下意識松開了裴雲宣的肩膀。
沒等裴雲宣說第二個字,他便快速離開了。
慫得很。
少女一雙眼睛湿漉漉的,裴雲宣這副樣子給她被嚇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突然裴雲宣抽出來腰間的佩劍。
一道寒光閃過。
少女高高豎起的馬尾散了下來,一時間長發飛揚。
少女瞪大了眼睛,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連忙擋在裴雲宣的劍前,大喊:「別啊,人姑娘不是我,你就算恨我,她也隻是穿得像我而已,當了將軍你也不能濫殺無辜啊!」
說著,我魂體向前飄去。
但我忘了,裴雲宣是看不見我的。
就在魂體即將觸碰到劍尖的時候,裴雲宣的劍猛地收了回去。
「起來。」
裴雲宣聲音低沉沙啞,少女瑟瑟發抖地站起來,小聲嗫嚅著:「對不起,將軍……奴婢……奴婢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沉沉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我突然發現,這少女和我一點都不像了。
不過看裴雲宣沒有對她動手的意思,我也就放下了心來。
「她從不跪人,更不會跪我。」
裴雲宣突然說道:「你學她學的,一點都不像。」
06
那少女連忙跑開了,少女跑開後,偌大的將軍府庭院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當然還有我這隻鬼。
我飄在裴雲宣身邊,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不由感嘆真是孩子大了心思不好猜了。
我跟在他身邊唉聲嘆氣,看著他有些緩慢地走向臺階上坐了下來。
「都當將軍了,還這麼坐沒坐相。」
我並肩坐在他身邊,大叉著腿,大大咧咧的。
如果我還活著的話,別人看到我們這樣一定會說,這兩人的動作如出一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說完這句話後裴雲宣似乎看了我一眼。
但試驗了這麼多次,我可以百分百確定裴雲宣是看不見我的。
於是我開始在他耳邊碎碎念。
「裴雲宣,你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吧?」
「我看剛剛那姑娘也不錯,你看你抽出劍,一下給那姑娘嚇的。」
裴雲宣低著頭,突然掏出了懷裡的炊餅。
經歷了這麼一遭,那炊餅不知道是不是汲取了裴雲宣的體溫,居然還是熱的。
面粉被炙烤過的香氣不斷地往我鼻子裡鑽。
老天爺,我好恨,為什麼讓我變成了鬼卻還讓我能夠感受到飢餓。
我的肚子咕嚕嚕地叫起來,一個勁地吞咽口水。
裴雲宣大口大口地咬著炊餅,我都能感受到那炊餅的松軟與香甜。
我噤了聲不再說話,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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