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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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娆依然相信一面之後那些商人們再見到她一定不會認出來,可從陸濯的角度考慮,他有那種擔心也完全屬於情理之中,至少在兩人和離之前,她可以騎馬可以狩獵,卻不該讓陸濯承擔被人嘲笑綠王八的風險。
此事,的確是她欠妥了。
表哥離開後,魏娆再也沒有單獨出過門了,更沒有再穿過男裝,要麼戴著面紗在驛館的園子裡逛逛,要麼就是接受楊燕的邀請去楊家做客。
這期間,陸濯始終待在軍營。
四月終於要過完了,馬上就要端午,據趙松透露給碧桃的消息,五月初二新兵選拔就會結束,從初三開始放假,持續五天,初七日落前所有新兵返回軍營,初八一早,眾人啟程返京。
魏娆的心開始無法平靜。
她大老遠地跑到錦城就是為了見母親,等了兩個月,終於要去行宮了。
現在她在錦城,距離西山行宮隻有半日騎馬的路程,她首裡也握著元嘉帝蓋璽的聖旨,萬事俱備,隻差陸濯。
他連宴請表哥的承諾都會兌現,陪她去行宮這麼大的事,應該不會反悔。
魏娆準備了三身衣裳,一套在錦城從未穿過的男裝,來回騎馬用,兩套女裝,在行宮住的時候用。
魏娆還去馬厩看了她的那匹棗紅色駿馬,駿馬被驛館小廝照料得很好,毛發光澤,魏娆摸了又摸,仿佛已經坐到了馬背上,正朝行宮奔去。
初二黃昏,陸濯回了驛館。
操練一日,他全身是汗,無需吩咐,趙松已命人去備水了。
關上內室的門,陸濯脫掉衣袍,先站在外面打湿巾子擦拭全身,去掉了汗味兒,這才跨進浴桶,靠著桶壁閉目養神。
他修長結實的雙臂搭在兩側,美玉般的胸膛腰腹在水中隱隱若現。他微紅的臉上滾動著水珠,跟著新兵暴曬了一個月,他俊美的面龐曬黑了三分,在鎖骨處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然而這點著色並沒有減損他的俊美,反而為他增添了武將身上常見的冷峻威嚴,讓溫潤儒雅的英國公世子變得更像他的另一個身份,神武軍副將。
他就一直這麼在水中泡著,仿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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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裡的水慢慢變涼,當窗外夕陽散去,夜色即將降臨,陸濯睜開眼睛,離開了浴桶。
片刻後,他一身白衣,衣冠整齊地出現在了廳堂。
趙松、趙柏都在等候他的吩咐。
陸濯喝了口茶,道:“備飯吧。”
趙柏馬上就去廚房吩咐了。
趙松看著主子,不相信主子就沒有別的話說了。
陸濯瞥他一眼:“請少夫人過來。”
趙松便覺得松了口氣,世子爺那麼喜歡少夫人,怎麼可能真的就不理不睬了。
他溜到後院的小門前,見碧桃在院子裡站著,趙松朝她招了招首。
碧桃立即跑了過來。
趙松笑道:“世子爺回來了,請少夫人過來。”
碧桃對自家姑娘與世子爺已經不抱希望了。以前世子爺每次得罪了姑娘,都會想辦法哄姑娘原諒他,所以碧桃與柳芽才覺得這段假婚事會有變成真的的那一天。可這次,整整一個月啊,世子爺跑到軍營一趟都沒有回來,碧桃隻慶幸姑娘從來沒有動過心,不然被世子爺如此冷落,該多傷心?
若不是今日姑娘叫她留意世子爺有沒有回來,碧桃連趙松都不高興見。
聽完趙松的話,碧桃沒有多耽擱,丟下趙松就去內室知會主子了。
趙松摸摸頭,心裡就像爬進來一隻螞蟻,世子爺與少夫人一吵架,碧桃好像都不待見他了。
他不喜歡這樣,隻盼世子爺與少夫人快點和好。
魏娆今天都在等陸濯的消息,因為明日就是兩人約好出發的日子。
陸濯一回來,魏娆心裡就不慌了,陸濯還欠了她一件事,如果陸濯想反悔行宮之約,她就用那件事讓他兌換。
魏娆來到前院,廚房那邊剛把陸濯的飯菜端過來,正在擺到桌子上。
看到她,陸濯笑了笑:“我回來的突然,夫人用過飯了嗎?”
他笑得這麼好看,擺飯的小丫鬟偷偷摸摸地來回打量世子爺與少夫人,這一個月,驛館的下人們幾乎都知道世子爺與少夫人吵架了,紛紛猜測兩人何時會和好呢。
魏娆笑道:“不知世子會回來,已經吃過了。”
陸濯頷首,示意丫鬟們退下。
趙松、趙柏一左一右地守在外面。
魏娆站在廳堂中間,耐心地看著陸濯,不笑不怒不急,隻是等一個答案。
她看陸濯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隻是同行過一段時間的人,仿佛兩人之間再也沒有發生過其他的事,仿佛兩人再走完最後一程,她便會頭也不回地告辭。
陸濯垂眸道:“你早點休息,明早天不亮便出發。”
魏娆笑了,屈膝行禮:“多謝世子。”
得到了答案,魏娆轉身走了。
陸濯看著面前的飯菜,半晌後才拿起筷子。
門外,趙松與趙柏面面相覷,兩句話,世子爺與少夫人一個月不見,就說了兩句話,其中一句還是無謂的應酬。
天未亮,魏娆就起來了,碧桃昨晚得了吩咐,爬起來伺候姑娘梳頭。
“姑娘,您與世子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去三天,我昨晚都沒睡著。”碧桃黑著兩個眼圈問,隻因昨晚姑娘突然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說什麼要與世子爺單獨出去遊山玩水,一個下人都不帶。
碧桃根本無法想象姑娘與世子爺同遊的畫面,各走各的,誰也不理誰?
魏娆笑道:“放心好了,初六晚上就回來了。”
碧桃什麼都打聽不出來,無奈放棄。
魏娆來到前院,陸濯已經在等著了,穿了件蒼青色的錦袍,在暗淡的天色下更像白色。
兩匹駿馬已經被趙松牽到驛館門外。
兩人分別上馬,魏娆攥攥韁繩,低頭對趙松道:“這三日,還請你們替我照看碧桃。”
趙松恭聲領命。
魏娆一夾馬腹,笑著衝了出去。
兩人到達城門的時候,城門剛開不久,守門兵已經認識陸濯了,直接放行。
出了城門,視野陡然開闊,魏娆放慢速度,回頭對陸濯道:“煩請世子帶路。”
她並不知道如何前往西山行宮。
陸濯早已打聽清楚,策馬在前面帶路。
飛墨跑得很快,陸濯刻意放慢了速度,免得魏娆的駿馬跟不上。
魏娆默默地與他保持兩個馬身的距離。
兩人從天色將明一直跑到日上枝頭,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路過一條溪流,陸濯停馬道:“休息一刻鍾。”
連續奔馳,人累馬更累,行宮半日可到,不必太著急。
魏娆摸摸棗紅大馬的脖子,跳下馬,牽著馬去溪邊喝水。
夏日陽光灼熱,魏娆戴了面紗,免得被陽光曬黑,她很愛惜自己的美貌,可不想曬成陸濯那樣。
駿馬在喝水,魏娆顛了一個多時辰,下面並不舒服,不想再坐著,背著光在岸邊的樹蔭下走動。岸邊長了一片野草,能淹沒腳踝,草叢中開著各種顏色的小花,魏娆經過的地方,會有螞蚱跳起來。
這讓魏娆想到了外祖母的闲莊,她為探望母親而來,可第一次離家這麼久,魏娆想外祖母了,也想祖母。
“凡事三思而後行。”
表哥的話突然又在耳邊響起,魏娆腳步一頓,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可以快速與陸濯和離,可以離開京城去外面遊山玩水,可祖母、外祖母都老了,她們能放心她在外面奔波嗎?外祖母或許能理解她的想法,祖母呢,祖母偏袒維護她那麼多年,大伯母早有怨言,她若背負著一片嘲諷離京,大伯母會在祖母耳邊說什麼?她在外面領略風土人情的時候,祖母、外祖母會不會擔心她吃不好穿不暖?
她在二老的寵愛中長大,外祖母暫且不提,這麼多年做的讓祖母最高興的一件事便是她與陸濯做了“真夫妻”,離京前她還帶著陸濯去祖母面前演了一場戲,如果一回京就告訴祖母她要和離了,祖母能承受這麼大的打擊嗎?
魏娆偏頭,餘光中,陸濯面朝溪水背倚樹幹,似乎在閉目養神。
魏娆想笑,她提的和離,如果這麼快就反悔,陸濯還不知道要怎麼嘲笑她。
算了,距離返京還有十來天,就算還是要反悔,進京之前再悔也來得及。
休息夠了,兩人翻身上馬,繼續出發。
行宮是為了讓帝王皇族避暑休息用的,為了不被百姓山民打擾,行宮蓋在一片狹長的谷地上,因山就勢,所以離行宮越近,離山就越近,官道沿山而鋪設,盤旋如蛇,一側是山嶺,一側是奔騰的河流。
將近晌午,陽光更曬了,山裡卻清涼很多,策馬爬上一段坡路,魏娆朝下眺望,便見一座座宮殿矗立在前方,行宮就在眼前。
汗珠沿著臉頰滾落,魏娆拿帕子擦了擦。
“現在就去,還是找個地方休整片刻?”陸濯回馬,來到她身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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