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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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被磕痛了,磕得眼淚汪汪的,還是站定了,對寧王行禮:
「見過王叔。」
「嗯。」
他摸了摸衡兒的頭,從身上拆下來一個玉佩遞給他。
「你出生時王叔在邊關,這是補的出生禮,太子莫要嫌棄。」
「兒臣不會嫌棄王叔。」
衡兒連忙搖頭,接過了,很認真地抱在懷裡。
此時寧王應該以為我不在場。
盯著衡兒的眼神是那樣的溫柔,帶著些許失落,像透過他看自己的孩子……
「寧王殿下。」
我一出聲,他的神色就明顯僵硬了。
轉身想走,又意識到太刻意,硬生生留住腳步。
低頭衝我行了一禮:「皇嫂金安。」
「不必多禮。」
我在他跟前站定,看著衡兒手裡的玉佩,輕聲詢問。
「殿下如今功業已成,也該娶妻生子了,陛下給你挑了幾位好姑娘,殿下可有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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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說:
「看中了景陽侯府的嫡長女,皇兄不日就下賜婚旨意。」
「也好。」
說完這話,我也沉默了。
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相顧無言,他匆匆瞥我一眼,說:
「臣弟還有事,先行告退,不打擾皇嫂了。
「祝皇嫂千秋順遂,永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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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我都弄不清楚情愛的緣由。
外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愛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所以傅衍寧願強搶弟妻也要娶我。
——所以寧王枯守邊關多年,耗費了大好年華。
我覺得他們瘋,他們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情意難得。
可這種捉摸不透的東西能持續多久?
人啊,總不能把自己的命,寄託在這種虛無縹緲,隨時可消亡的東西上。
……
慕家到我,已是三朝皇後,在這內宮根基深厚。
哪怕傅衍後面移情別戀,我也有把握保衡兒太子之位穩固。
可見隻有真正握在手裡的東西,才是在這後宮立足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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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日子沒什麼波瀾,我也甚少和傅衍吵架,總是順著他的意思,一心撫養衡兒長大。
傅衍被我逼得,對衡兒的關照也多了些,親自為他定了太子三師,時不時考校他課業,父子關系融洽許多。
三年後,我產下一女,傅衍大喜,賜封號蘊陽。
生產過後醒來,我看著趴在公主小床旁邊,興奮得眼睛瞪大的衡兒,和滿臉喜悅的傅衍。
衡兒伸出手指,想戳妹妹的臉頰。
傅衍制止他:「別吵妹妹,妹妹醒了會哭,會吵到你母後。
「你母後已經很辛苦了,讓她多休息一會兒……」
看著衡兒鄭重點頭的樣子。
看著小床前那一大一小兩個腦袋。
聽著衡兒小聲說妹妹的眼睛像母後,嘴巴像父皇。
我突然覺得。
就這樣過一輩子,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
蘊陽三歲那年,我在御花園陪孩子遊玩,身邊走過太後的嬤嬤。
還帶著一個妙齡女子。
她們對我行禮,那女子豆蔻年華,嗓音脆生生的,如翩躍的百靈鳥。
「不必多禮。」
我詢問,「這位姑娘是?」
「是辰南王府嫡女,太後病重,送嫡女入宮侍疾。」
嬤嬤恭敬回應我。
而我笑了笑,擺擺手讓她去了。
辰南王府是太後母家,送一個妙齡女子入宮侍疾,心思昭然若揭。
太多人盯著傅衍寵妃的位置了。
大概也是看清了,這個皇帝,雖然六親不認,但總體來說,還是對自己的女人格外寬容。
三年前,父親官復原職。
去年,長兄回京,擢升工部尚書。
慕家如今烈火烹油繁花似錦,任朝廷官員更迭,依舊屹然不動。
實在惹人羨慕。
我定定地看著那女子婀娜的背影,半晌,俯身摸了摸公主的腦袋。
「母後今日給蘊陽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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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荷竹來告訴我,說傅衍去了太後宮裡,與那位姑娘同桌用膳。
用完膳,那姑娘做了兩句詩,描述自己進宮路上看到的殘荷。
傅衍很是欣賞,連連點頭,誇她「才女」。
……
「才女之名一出,這姑娘怕是不愁嫁了。」
我低頭練字,簡單評價了句。
荷竹倒是有些焦急。
「娘娘,她擺明了就是衝著陛下來的,您不做些什麼嗎?」
「能做什麼?」
我神色淡淡。
「是提劍大鬧慈寧宮,還是命人把太後親侄女趕出去?
「陛下不是無能的君王,他想要一個女人,本宮做什麼都不會有用的。」
「娘娘——」
「好了。」
我打斷荷竹的話,「去看看蘊陽睡了沒有,再給太子送一碗安神湯,讓他早些休息,不要熬夜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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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過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我也沒睡,在研磨先前採的桂花花瓣。
花汁浸潤了糖色,緩緩流進白玉瓷瓶,看著格外誘人。
傅衍從身後摟住我的腰: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陛下不也是現在才過來嗎?」
我沒抬頭,把瓷瓶塞緊,放到妝臺上。
沒等放好,就被傅衍打橫抱起:
「朕今日見到了辰南王府一個小女孩,她做的詩挺有趣。
「留得殘荷聽雨聲……殘荷本衰敗,在這詩裡,竟有別樣的風味。」
跟我提她做什麼?
我怪異地瞥他一眼。
傅衍依舊笑眯眯的。
我擰眉:「陛下是想把她納進宮,和她一起聽殘荷雨聲嗎?」
我語氣不善。
傅衍反而挺高興的,捏了捏我腰間的軟肉,調笑道:「皇後吃醋了?
「殘荷雨聲的確是好,但朕已有皇後了,眼裡再容不下其他女子。
「乖乖,婉婉,不生氣了。」
他把我放在床上,俯身親吻著我的脖頸,手上也不老實。
我被迫仰起脖子。
片刻後,忍不住罵他:「傅衍,你渾蛋!」
「是是是,朕是渾蛋。」
他輕笑著說,「可朕的皇後明明也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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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傅衍就給那個女子指了門婚事。
益陽侯府嫡子,年少有為,清朗俊逸,也不算辱沒了辰南王府門第。
太後倒沒說什麼。
隻是告訴我:「如今皇後保養得當,看著和豆蔻年華沒什麼分別。
「但人總有老的一天,到人老珠黃的那日,莫說皇帝,連你自己都看不下去。
「內宮裡早晚要進新人,皇後還是早做打算,莫要到了那時候,再跟皇帝鬧……到那時候,怕是鬧也無用,徒增皇帝嫌惡。」
她點到即止。
我也沒有反駁。
恭敬地退下,走出慈寧宮,看著宮牆上的紅磚琉璃瓦,一時竟有些恍惚。
十年了。
我已和傅衍糾纏十年,度過了人生大半歲月。
內宮進人那天,我真的能笑臉相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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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時候,我陪傅衍下江南體察民情。
太子剛剛十二歲,被父皇留在京中,雖有寧王輔佐著,他還是好生氣悶:
「兒臣想和父皇母後一起去。」
「又不是去玩的,妹妹也不去,你去做什麼?」
我覺得好笑,「你跟著寧王叔好生學著,母後不過兩月就回來了,到時候,可別讓母後聽到太子不擅治國的胡話。」
「不會的!」
他跟我保證,「兒臣一定虛心跟王叔請教,不讓母後失望。」
……
江南連綿陰雨,少有晴天。
傅衍視察江南政務,每日忙碌,連陪我的時日都很少有。
我待在知府的宅子裡,無聊地和知府夫人聊天。
知府夫人興致勃勃地說著她掌控後宅的手段,不忘恭維我:
「這世上男子,真少有像陛下一般專一深情的。
「聽聞杭州織造昨日給陛下進獻一番邦女子,陛下說娘娘不喜脂粉氣息,都不許那女子近身。
「陛下對娘娘的寵愛,真為全天下女子羨慕。」
我笑了笑。
倒也沒做什麼回應。
38
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殺。
似乎是平常山匪,但又不像,招招式式直奔傅衍坐的馬車。
一片慌亂中,傅衍為護著我中箭,毒發昏迷。
我咬牙讓暗衛帶他滾下馬車,滾到林子裡,裝作屍體,騙過那群匪徒。
「那娘娘——」
「聽本宮的!」
我咬牙說,「太子年幼,陛下不能出事,國朝不能沒有皇帝……你的任務,就是護陛下安寧,明白嗎?」
暗衛含淚應下。
而我駕著馬車在官道上狂奔,引走山匪。
眼見前方懸崖峭壁,馬匹速度減緩,就要停下……
我咬牙。
不能停!
不能讓山匪追上來,發現傅衍不在這個馬車。
我閉了閉眼,拔下頭頂的簪子,指尖顫抖著,捅進馬屁股。
轟隆一聲。
馬車掉下了懸崖。
39
乾元十三年,杭州織造貪汙數十萬兩白銀,被南下的皇帝察覺,慌亂之下聯合山匪弑君。
皇後為救帝身亡,屍骨無存。
太子聞言昏厥。
帝大悲,後怒極,斬殺杭州官員數千。
昔日繁華喧囂的杭州府,一時血流成河,無人敢言。
……
我沒死。
命大地被人從懸崖底下撿回來,在床上躺了三月,堪堪撿回一條命。
救我的是辰南王府的庶女,被家裡主母趕到鄉下居住,自小學醫,這才救回我一條命。
她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隻當我是個意外掉落懸崖的糊塗蟲,自己在做好事罷了。
起初我想著,等回宮,定要好生嘉獎她一番。
可後來,在這山間生活久了,我又忍不住想。
我真的要回宮嗎?
40
皇後為救皇帝而死,我的風評前所未有地好轉。
那些曾經罵我狐媚惑主的言官,轉過頭來說我忠孝節義,是天下女子的典範。
太子身上曾經因我善妒失德而存在的汙點終於洗去。
傅衍也愧疚於我。
朝中父兄地位更加穩固。
我從一個隨時可以被皇帝厭棄的皇後,變成他心底永恆不變,誰都不可輕視的白月光。
在傅衍最愛我的時候死去,似乎比我活著老去,來得更加有用。
不用等到人老珠黃,我就可以體面地,用最難忘的方式,從傅衍的世界裡退場。
……
而且,這是我最渴望的自由啊!
我憧憬了兩輩子的東西,我原以為已經徹底失去了的東西,居然在我認命後,重新來到我面前。
不再有四方宮牆。
不再有繁瑣規矩。
不再有沾了血的綠色琉璃瓦。
不再有壓抑自己性情的皇後。
我不想回宮了。
傅衍,孩子,慕家,我統統都不想管了。
重來一次,我要為自己,好好活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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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出失憶的樣子,跟著辰南王府的庶女學習醫理。
她叫林晩,性情溫柔和順,知曉我無處可去,就好心收留了我:
「你跟著我住吧,幫我整理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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