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喪夫一年整,繼子回家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變得不對勁。
夜晚睡得越來越沉,但起床後卻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身上泛酸,還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紅痕。
一次偶然,我沒喝他端來的燕窩。
直到深夜聽見一陣窸窣。
一隻大手握住我的腳腕。
「母親,父親走了,您看看我呢?」
1
裴淮川班師回朝的那天,正巧我做寡婦剛滿一年。
也就是他爹去世一年的日子。
他騎著高頭大馬,紫袍金帶。
劍眉星目幽幽望來時,像深秋掃來的涼風。
全然看不出當年狼狽時的模樣。
我拿捏著語調,抹了兩把淚,勸慰一番。
他也隻是淡淡點了下頭,連盔甲都沒脫,隨手給老王爺插了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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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死的不是他爹,而是我爹。
不過他對我還算尊敬,每日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皇上賞賜的補品藥材,他也親手燉好了端來我屋裡。
可也是從他回府起,我卻越來越不對勁。
先是睡覺越來越沉,平日裡養成的生物鍾仿佛失效了,如今小桃連喊幾聲都未必能醒。
後來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些紅痕。
小桃邊給我梳頭邊抱怨:
「都已經入秋了,怎的蚊子還這樣毒?
「可惜了咱們夫人,這樣好看的身子,蚊子也總惦記著。」
我懶懶應了一聲,眼皮都快掀不開。
何止蚊子多。
可能天涼人懶,我近來也總覺得自己胳膊酸重,身上發虛泛軟。
算算時間,這樣已有了半月有餘。
……半月?
那不正是裴淮川回府之後的日子嗎?
我漸漸睜大了眼睛。
算算時間,好像確實是從他回來後,這些症狀才出現的。
當晚裴淮川端著碗燕窩來了青禾軒,還是一如既往地恭順。
隻是人一旦心裡有了算計,看人的心態就變了。
我看他彎腰遞上青花纏枝小碗,多麼諂媚!
連那萬年不動的表情,都像是在隱忍不發著什麼。
我假裝沒有胃口,趁他走後倒了燕窩。
笑話,我隻想做個榮華富貴的寡婦,一點也不想和他老爹一起擺在祠堂裡。
當晚,我早早歇下,準備來個瓮中捉鱉。
2
快到子時,我睡得香甜,什麼瓮什麼鱉都已經拋去九霄雲外。
忽然小腿一涼,被子被人輕輕掀開。
我登時清醒過來,閉著眼睛強裝鎮定。
聽到一陣窸窣聲,我眯起一條縫,在夜色中,看到他緩緩解了腰帶,隨手把外袍往地上一扔。
隨即床榻微微一沉,他坐在床邊,掀起被子一角,躺了進來。
我緊張得幾乎要手抖,身體繃直不敢動。
誰,誰能告訴我,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我的好大兒,竟然肖想他的嫡母?
裴淮川側身撐起上半身,朝我逐漸靠近。
在離我還有一掌距離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一個骨碌坐起來。
事到如今,我抱著一絲僥幸:「淮,淮川……這麼晚來找母親,是夢遊了嗎?」
「醒了?」
空氣似乎凝滯住,他頓了頓,拉開了些距離。
「那還真不好意思,漏夜來此,當然算不得心懷善意。」
被子捏得死緊,我面色慘白,壓低聲音呵斥:
「裴淮川!你想做什麼?我可是你的母親!」
「母親?我想做什麼,您不知道嗎?」
他歪了下頭,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我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這個我從小帶大的孩子,不知道何時長得如此高大壯碩,寬闊的臂膀一隻胳膊就能環住我的身子。
從前的地位如今已經完全顛倒,他跪坐在我面前,卻像一隻戴著鐵鏈的狼崽子,我知曉他不會傷我,卻又無法忍住不去畏懼。
「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這是要砍頭的!」
拼命七年,連父親過世都未曾歸家,眼見官運亨通,難不成現在要把一切都付之一炬?
我語氣緩和下來:「你現在年紀還小,許多事情想不清楚,別做傻事……」
裴淮川無所謂地笑笑:
「母親,若不是怕嚇到你,我早就想這麼做了。我不是沒想清楚,我是想得太清楚了。」
3
「王妃——怎麼了?」
小桃在門外低聲詢問,我急忙捂住裴淮川的嘴,搪塞一句。
誰知他竟然舔了我的手心。
聽到小桃離開的聲音,我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他動作停了下來。
我急忙縮回手,臉色微僵。
裴淮川眼睛一寸寸暗下來,像狼,像虎,目露兇光。
我心裡噌地升起恐懼,悄悄地往旁邊挪了下,被他一把按倒在床上。
「母親……」
鼻尖抵在我的側臉,輕輕蹭著,呵出的氣音像那年我給他做的棉衣,輕且軟,撒在耳邊卻又熱得發燙。
「父親走了,你看看我呢?」
我渾身都在戰慄。
黑夜中,他的眼神濃得像化不開的霧。
有欲,有愛,有瘋狂,有隱忍,唯獨沒有對繼母的尊重。
我怔在原地。
七年未見,他已經快長成我不認識的模樣了。
剛嫁進王府時,他還隻是個不足我高的小子。
下人們見風使舵,押著他來廳裡給我磕頭。
當時他不願意,眼睛狠得像隻狼。
這樣的神情我再熟悉不過。
當年我攔在小娘屍身面前不叫人帶走她時,也是這副模樣。
4
那時我年過十八,卻還未出嫁,已經是盡人皆知的老閨女。
正巧京中出了檔醜事。
皇上的親弟弟,淳親王裴岱,和人因為爭奪一名小倌大打出手。
自此,淳親王喜好男風之事在京城中廣為流傳。
皇上對自己這位親弟弟十分疼寵,按理來說上門談婚論嫁的媒人該踏破王府的門檻。
隻可惜此事一出,京中待嫁女兒都不願一生在籠子裡守活寡。
嫡母左思右想,與我商議。
「淳親王雖有些問題,可家中殷實,又急於成親,你若能嫁去做繼室,雖然與夫君未必能同心,但日後一輩子基本無憂。
「他前些年成過親,有一個兒子,你隻需與這位繼子打好關系,至於他在外邊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咱家人微言輕,你又是庶女,若是不做妾室,未必能選得更好的夫家。」
我斂眉低眼:「全聽母親的。」
於是定好了日子,敲鑼打鼓把我送去淳親王府。
出乎意料的是,裴岱並沒有太大的架子,也從不給我擺臉色。
洞房花燭時,他挑起喜帕,眉目間帶著疲倦和不滿,但語氣尚且溫柔。
他說他本不欲娶續弦,隻是家中沒有女主人,王府空置。
皇帝對他施壓,要求他必須娶一個續弦,以後他再怎麼玩都不會插手。
「你隻安心照顧好淮川,把府裡打理好,盡到嫡母的責任就好。」
我當然一口應下。
淳親王妃,上無須伺候公婆,下沒有一個小妾。
裴岱整日風花雪月多愁善感。
不是吟詩弄墨,就是和人花前月下。
除去大婚那晚,後面也幾乎分房而眠。
日子可以預料到地悠闲,唯一要做的就是看孩子和看賬。
何樂而不為?
5
大婚第二日,裴淮川被押著來拜我的時候,我手中的茶盞都快要拿不穩。
幾個婆子和丫鬟把他生拉硬拽到我面前。
諂媚地笑著拜我,卻下了狠意要把裴淮川摁跪下。
裴淮川一聲不吭,咬著牙抬眼瞧著我時,眼裡一片猩紅,像個憤怒的小牛犢子。
我把茶盞往桌上一磕。
小桃立刻會意,上前給了那幾個婆子一巴掌,把裴淮川扶了起來。
一個不受寵的兒子,和一個風華正茂的主母,下人們看菜下碟,這個道理我明白。
可奴才欺主的事情,不論在哪個府中,都是一樣的不能容忍。
我把這幾個下人當即整頓發賣了。
裴岱時常不在家,裴淮川年幼,可想而知平日裡有多麼被苛待。
小桃拿著藥,帶我去了裴淮川屋裡。
我想得很簡單。
牛要拉貨,馬要載人,我既然是王府的主母,就得打理好王府。
畢竟裴岱年邁,我的後半生還得仰仗裴淮川。
可他把我推出門外,藥也全扔了出來。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小桃及時扶住我。
「我們夫人好心來看你,你怎麼這麼不識抬舉?」
嘭——
門被從裡面關上。
「我不要你們假好心!」
我摸摸鼻子,把東西仍舊擱在他屋外。
6
王府裡的桂花開了,每年的圍獵也即將開始。
皇上隻有淳親王一個親弟弟,自然是不會落下。
提前幾日便收拾好了行李,攏共三個人,乘三輛馬車去了獵場。
裴岱那輛車裡,坐著的還有那位不曾示人的小倌。
壯年男子大都參與了圍獵,我待在帳篷裡無聊,便帶著小桃四處走了走。
山林兩側圍了柵欄,後面靠著的是連綿不絕的群山。
不知不覺就走得深了些。
景色宜人,是我在宅院裡從來未曾見過的風光。
我眯著眼四處眺望,卻發現一個身影。
看起來是裴淮川。
正要出聲喊他,卻見幾個人影從四周圍了過去。
穿的是小廝的衣裳,蒙著臉,手裡還拿著刀。
7
來者不善,我忙叫小桃回去搬救兵。
自己則扒開樹叢朝那邊悄聲走去。
「……要怪就隻能怪你們搶了不該搶的人!
「南風苑的頭牌當然是誰價高者得,規矩就是規矩。你爹不懂得規矩,那咱們就教教你!」
裴淮川躲無可躲,眼見刀就要落下去,我急忙出聲。
「我看誰敢!
「皇上疼愛淳親王,誰敢動他,日後定不會有好果子吃。你若此時停手,我可當作此事未發生過!」
蒙面人顯然沒留意到此處還有一個我,頓時刀鋒調轉。
「把你殺了,此事也不會有人知曉是誰所做。」
我的威脅根本不起效,反而我和他同時被綁了。
忽然,林子裡傳來幾聲驚呼。
「王妃——」
「世子——」
蒙面人面面相覷,頓覺不好。
我也暗罵一聲。
小桃怎麼這麼笨?
這樣鑼鼓喧天地來尋我們,萬一激怒了綁匪,我們豈不是要被當場解決?
好在綁匪惜命,互相看了一眼,把我和裴淮川拎上馬就跑。
跑到一個山坡旁,就勢往下一丟。
我倆骨碌碌地滾下去。
手被縛住,難以掙脫,隻能靠坡旁邊的石頭和樹木減緩速度。
到坡底停下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被磕得沒一處不疼。
我還好,畢竟多吃了幾年的飯。
裴淮川仰面躺在旁邊,已經閉上了眼睛。
我掙扎著起身,看見他腦後有一攤血滲了出來,頓時心中咯噔一聲。
別是腦子磕到了。
「裴淮川——
「裴淮川你醒醒——」
他眼睛微微一動,始終沒有睜開。
我四處看了看,這種荒郊野嶺即便小桃帶人尋得來,也得我們不被狼吃掉才行。
更別提裴淮川還流著血。
幸虧我來得突然,綁匪走得倉促,沒有把雙腿綁起來。
我搖晃著走到一塊鋒利的石頭旁邊,把繩子對準,一下一下磨。
天色已經快要黑下去了,一聲驚雷過後,繩子終於斷開。
我跌跌撞撞地把手伸到裴淮川鼻子下面。
有氣,還好。
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注意到,血不是從他的腦袋上流出來的,傷到了肩背,那裡正在往外滲血。
我把外衣撕下來給他綁住,簡單處理了一下,就背著他往上爬。
十四五歲的孩子即便看著瘦,也不是我能輕易背動的。
我撅了根粗棍子拄著,一步一步地挪。
挪到一半時,險些摔了一跤,差點又連人帶人地滾下去。
裴淮川被我顛醒,怎麼都不肯再被我背著。
於是我便扶著他,哆嗦著腿肚子往前走。
天色已經完全漆黑。
原本還能憑借踩踏的痕跡找到路,如今隻能靠我那微不足道的記憶。
幾乎五個時辰沒吃東西,我又餓又渴。
裴淮川默了片刻,突然說:「你把我丟下吧,省點力氣,還能走出去。」
我攥緊他的袖子:「不行,要出去就兩個人都出去。」
「你這樣,我們兩個人都走不出去。」
我喘了口氣。
「放心,小桃已經搬救兵了,他們肯定已經在尋我們了。」
他突然沉默下來。
半晌,說:「我小時候貪玩,被鎖在冰窖裡,父親沒有來找我,嬤嬤也沒找我。
「我在裡面待了一夜,快要凍死的時候,一個丫鬟進來取冰,才救了我一條命。
「如果你指望父親來救你……呵。」
我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我沒指望王爺來救我啊。
「我讓小桃去直接喊皇上。
「放心,我能出去,你也能出去。」
「……憑你那個笨丫鬟?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我瞪大了眼睛。
「小小年紀,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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