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愛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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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書名:不被偏愛的小熊 字數:4207 更新時間:2025-02-25 16:24:09

宋凱每次都受不了,強行掛斷我的電話:「你不接他的電話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一定要和他這樣對罵,你看看你自己被傷到了什麼樣?」


他把我拉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一臉疲憊,披頭散發,渾身散發著死氣沉沉。


「我為什麼不可以懟?錯的不是我!」


我大聲吼。


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宋凱的心疼肉眼可見,他抬手給我擦淚:「錯的當然不是你。


「我們丟開她們,好好過日子好嗎?


「不要再內耗了!


「他們不配!知道嗎?他們不配你的任何情緒,怨恨、痛苦,或是滿腔的恨,都不配!」


我佝偻下背,捂著臉,眼淚卻從手指縫隙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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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的恨淺薄無力,報復不了任何人。


隻折磨了自己。


可我還是好恨。


我恨我爸,恨我姐,更恨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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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她一直以來的虛情假意,恨她騙我騙得那麼苦,更恨的是,當我戳穿一切,我媽連掙扎都沒有,就這樣放棄了我。


沒有任何試圖挽回的行動或言語。


而是沉默地接受了我的疏離。


盡管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是當結果出來的時候我還是這麼痛。


甚至即使是此時此刻,我還是那麼沒出息地期待她的後悔,期待她來向我求恕。


午夜夢回,我總夢到她哭著對我說她錯了,她不該如此偏心。


但是現實一次都沒有。


她坦然地接受了我們的斷交。


我很快消瘦下去。


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風吹一下就能吹跑。


急壞了宋凱,他每次都逼我多吃一點飯,節假日就帶我到處旅遊。


他還幫我預約了心理醫生,每周請假也要陪我去看。


最後他無措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落淚:「我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一點?


「不想他們行嗎?想想我,想想我們的寶寶!


「我們不足以撐滿你全部的生命嗎?」


我同他一起哭。


我也好痛恨自己的不爭氣。


可是情感的軟弱之處正在於它沒有一個開關,可以在你覺得受到傷害的時候,按一下就可以輕輕關上。


感情的抽離是抽筋拔骨的疼,更是一場沒有麻藥、不知終點的手術。


除了忍著受著,別無他法。


第三年的時候,我已經可以坦然地面對父母和姐姐親密的全家福。


我拉黑了她們,再也不窺探他們的動態。


可是每一年,姐姐都會把他們親密出行的照片刻意洗出來,給我郵過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恨我,一定要把殺人誅心做到極致。


但是她成功了很久。


直到又一日,我對著那些照片自我哀憐,陷入魔怔無法自拔。


宋凱從廚房裡拿出一把刀,叫囂著要去捅死他們。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讓他往前走。


放聲大哭:「我再也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對不起,對不起!」


他扔了刀,扣住我後腦的手一直在抖。


那之後,我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就算照片再郵過來,我也可以克制自己不看,直接扔掉。


我陪著寶寶成長,體驗做母親的快樂。


我努力地不想姐姐,不想爸媽任何一個人。


隻是對於婆婆提到生二胎的話題,我總會異常傷感地沉默。


宋凱比我更敏銳,他會強行打斷話題,或是故意拉走婆婆。


然後私下他告訴我:「我們不生二胎。


「就要堂堂一個。」


每每這樣我總會泣不成聲。


他總是這樣,不用我說什麼,就能明白我懼什麼,歡喜什麼。


他總讓我覺得,自傷最對不起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他。


就這樣在他的陪伴下,我慢慢走出來了。


我再也不會刻意幻想母親來挽回我的畫面來自我治愈。


第五年,我對父母徹底死心的第五年,我媽竟然真的出現了。


她風塵僕僕地出現,淚流滿面地求我原諒。


這一幕我曾幻想了一萬遍。


當真的出現時,我卻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毫無波瀾地看著她,聽她哭訴她現在過得是多麼不容易。


原來,前些年疫情鬧得生意很不好做,姐夫家的買賣已經入不敷出很久,一直在啃老本。


姐姐認識一個大老板,很有背景,做的是投資項目,便拉著姐姐和他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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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雖然不放心,但還是拗不過姐姐,投了不少。


後來大老板跑了,他們負債累累。


因為姐姐是法人。


當初姐姐還特意打電話來和我炫耀,說自己成老總了,我聽了一耳朵,覺得不靠譜,還特意提了一句「法人是要擔責任的」。


但是姐姐認定我是在嫉妒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後來姐姐被債主追上門,姐夫無法,賣了公司又把媽給的那一套房子賣了,才勉強把窟窿填小了。


但是逢年過節,追債的還是會上門。


姐姐姐夫根本不敢回來。


我爸又是極好面子的人,街坊鄰居看著追債的上門,總說闲話,我爸氣得病了好幾場,最後得了中風,癱倒在床上,生活無法自理。


我姐哭哭啼啼鬧自殺,孩子也不管,直接撂在我媽那裡,也不給錢,時間久了,弄得我媽苦不堪言。


「你看看我的手,妮子,我六十多歲的人了,現在應該可以享享清福了,可是讓你姐拖累的,我到現在都得幹活,一天不幹,就沒有工資,怎麼糊口啊?


「你爸到現在都下不了床,吃喝都要人喂到嘴邊,屎尿都不能自理。」


我媽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你現在是出息了,我看你門口兩輛車,都不便宜,又住這麼大的房子,你還記恨媽媽嗎?


「媽媽真的知道錯了,不該受你姐的唆奸,把房子給她。


「可是你想也想想媽媽的好,好嗎?


「當初因為你是個女孩子,你爺爺奶奶想直接把你放在便盆裡溺死,你爸想把你送人,都是我攔下的。


「雖然最後去了你姥姥家,但是好歹是自己的親人不是?


「妮子,你就這麼狠心嗎?真的不要媽媽了?我給你跪下行嗎?」


她咬了咬牙,流著淚在我面前跪下。


我偏了偏身體,避了過去。


聲音冷淡,態度疏離,我告訴她:「別折我的壽,我可不敢當。」


然後我把門重重地關上。


窗外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我透過玻璃看到她固執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頭發。


她真的變了。


現在的她,一臉苦相,能看出來過得是真的不好。


可是我能做什麼呢?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更不可能救得了她。


我冷漠地拉上窗簾,眼不見為淨。


後來天晴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隻是那之後她經常會來,在門口放些瓜果蔬菜什麼的。


每一次我都會狠狠地扔進垃圾桶。


然後回家拼命洗手,肥皂都要打三遍。


我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又開始起伏不定。


我變得特別容易煩躁,莫名其妙就心情不好。


尤其是看到她以後,我總要發一通邪火。


宋凱打算去找我媽一次,和她說清楚叫她不要再來。


我堅持要一起去:「我要自己面對。


「朱醫生也說過,我需要面對自己的心結。」


朱醫生是我的心理醫生。


宋凱隻好同意。


我們牽著手,開著車去了我媽那。


人剛進院,就聽到我姐咆哮的聲音。


「你下午去哪兒了?把這個癱瘓老不死丟給我一個人看,你還要不要臉?這到底是你的丈夫還是我的丈夫?」


「這是你爸,你說話不能這麼缺德。」我媽應該是氣急了,聲音都在發抖。


「難道不是嗎?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了,真是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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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是因為誰躺在這裡的?大妮,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啊?你爸爸好好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你現在……」


我媽氣到說不出來話。


我姐反駁的聲音卻越來越高亢:「疼我?別騙自己了,以為我不知道嗎?那是因為你們沒生出來兒子,如果有兒子,我的命運不會比圓圓好多少!


「你們當初滿心以為圓圓是男孩,所以對我倍加寵愛,以表明你們不是重男輕女的人!結果呢,圓圓是女孩,你們就百般嫌棄,把她放在便桶裡,她命大沒死,你們就想送人。


「送了一圈沒人要,就把她丟回老家,讓她自生自滅。


「別忘了,那時候我已經五歲了,我已經記事了,你們說的每一句我都聽得懂,並且記得住。


「想像 PUA 圓圓一樣 PUA 我?你打錯了算盤!」


我怔怔愣在原地。


感覺手腳發冷。


原來就連這個也是騙局。


我勾了勾唇角,卻沒能笑出來。


我姐在罵,我媽在哭,我爸一動不能動,躺在炕沿,雙目呆滯無光。


我沒了想進去的欲望,拉著宋凱轉身就走。


但是我姐忽然回頭看見了我。


她愣了一下,忽然激動地衝我媽叫道:「她怎麼來了?是你去找她了是不是?


「你讓她來幹什麼?你和她說什麼了?你們,你們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媽抬手「啪」地扇了她一巴掌:「你理智一點!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她怎麼就不能來了?」


我姐卻依舊很激動,她揮舞著手臂,大聲尖叫:「你現在想要她當你女兒了?還是不看人家混得好了?你是覺得指望不上我了是吧,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去巴結她!」


她用力地扯著我媽的胳膊,毫不顧忌她吃痛的表情,大聲咆哮:「你都和她說什麼了?你在她面前嘲笑我了,對不對?你說什麼了,你告訴我你說什麼了?你一定是在她面前嘲笑我了,對嗎?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跑來看我笑話,對不對?」


我媽皺著眉頭,幾次想甩開她,都沒甩掉,隻能不停掙扎:「你在胡說什麼呀?疼死我了,你放開我。」


我姐瘋魔了一般,衝出門來。


宋凱小心地把我護在身後,生怕她過來傷害我。


但她隻是對我狂笑:「別以為你贏了,你想看我的笑話,門都沒有,我告訴你!


「你別以為媽真的喜歡你, 她是勢利眼,覺得我厲害的時候就巴結我,現在覺得你能行了就去靠攏你。你以為她真的愛你嗎?


「你不知道吧,你大四那年,因為和爸爸吵架, 一年沒回家。你知道親戚鄰居問起你來, 媽都是怎麼說你的?」


媽媽神色慌張地衝出來,想阻止她。


但是姐姐的嘴巴更快:「她說你是因為嫌棄姥姥臭,不願意回來,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你想不到吧?」


我記得那一年, 我和家裡要生活費, 因為喝了一點酒,爸爸非常膨脹,不但不給,還罵得特別髒。


「老子沒錢!老子上輩子欠你的嗎?要一直養你, 你姐姐都上班多少年了, 你一直讀這個沒有用的死書!花了老子多少錢?你要錢,就自己出去賣, 老子沒有!」


我太生氣了,整整一年沒回來。


那時候,姥姥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一直住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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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那段時間的親朋好友每每見到我, 總會旁敲側擊地提醒我:「做人不能光在意學習, 做人更重要,尤其是孝道。」


原來我媽還曾這樣造謠過我。


她明知道我多麼依賴我的姥姥。


姥姥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為了她, 我死都願意。


可是她瀕臨死亡那段時間,我因為和爸爸賭氣不回家,我媽在她面前這樣胡說。


她一定難過死了吧。


她怎麼這麼慘呢?


遇到我這樣不孝又自私的外孫女。


我應該是要痛的。


很痛很痛才對。


可是我的心空落落的, 隻有麻木。


「親家,你是不知道,我這個小女兒性格好得很,對物質的要求也特別低。她穿什麼、用什麼從來都不挑的,可讓我省心了。」


「(剩」再也沒有任何念想和指望。


我媽哭著撲向我姐, 把巴掌往她身上招呼:「我造了什麼孽呀,才生了你這麼一個白眼狼。


「怎麼你出生的時候我沒直接把你溺死在便盆裡。」


很熟悉的辱罵。


隻是風水輪流轉, 我怎麼也想不到, 向來被爸媽捧在手心的姐姐,也會有這一天。


姐姐不甘示弱, 很快借著年輕把媽媽壓在了身下,抓著頭發扇臉。


場面一度變得非常混亂。


我扯了扯唇, 再沒有看她們一眼, 冷漠地走出了院子。


宋凱擔心地偷眼瞧我。


幾次要張口說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直到車慢慢駛離村口。


大樹有序地後退。


我才疲憊地閉眼:「我沒事。」


「那,」宋凱遲疑地開口。


「要不, 我還是送你到朱醫生那坐會兒。」


他想打方向盤, 改變方向。


我抓住了他的手:「不用了, 我想,再不用去了。」


我對他輕輕微笑。


搖開車窗,我把掛在腰間的小熊鑰匙鏈一把扯了下來, 丟出了車外。


剩下的路,我想,我可以自己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