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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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衿衿 字數:3940 更新時間:2025-02-28 16:40:40

這不過是個街頭賣藝的,我用一百兩僱他演這出戲,演完了就直接把他送出城。


被擄走那晚天黑人多,隻怕姜婉寧自己也認不出所有侮辱過她的土匪。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這一場原本就是我為她準備的,原本我是打算等她生孩子時再唱這一出戲的。


上輩子她殺了我和我娘,我也要她和柳姨娘把命賠給我!


隻是我沒想到姜婉寧這麼快就對我發難,既然如此,這場戲就隻能提前上場了。


……


姜婉寧的孩子沒了,陸元庚自從知道自己被騙後,對她的態度也大不如前。


尤其是這件醜事傳遍了京城,大家都背後偷著罵他有眼無珠的綠王八。


姜婉寧的地位一下子跌到谷底,搬到了最偏僻的小院落,身子也傷了,隻能臥病在床。


她消停了許久,再也沒出過什麼幺蛾子,一直靜靜待在侯府。


這些日子她大概是學乖了,再見她就是元宵節前,她身子養好了,回來探望柳姨娘。


見到我後,姜婉寧面上再無一絲恨意,怯怯向我道歉。


她做足了姿態,低眉順眼道:


「姐姐,被土匪擄走本就是我命不好,我不該遷怒姐姐的。


「是我不懂事,還望姐姐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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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裡淚珠欲墜不墜,可憐極了。


「姐姐,從前的龃龉就讓它過去吧,妹妹下跪給你賠不是了,我們畢竟是親姐妹啊。」


她看起來又像是從前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姜婉寧了。


隻可惜在經歷了前世後,我早就明白姜婉寧到底有多狠毒。


我們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隻是我心裡不知道她又賣的是什麼藥,隻能臉上掛上假笑,把她扶起來。


「妹妹說得哪裡話,我們是一家人。」


姜婉寧拿出一隻紫檀木盒雙手遞給我。


「這是我給姐姐的賠禮,姐姐看看可還喜歡?」


我打開盒子一看,竟然是一支亭臺樓閣步搖,通身黃金打制,鑲嵌著無數熠熠生輝的華貴寶石。


我立刻警惕起來。


這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姜婉寧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居然肯把這東西送我?


我下意識推拒,姜婉寧卻笑著把步搖簪在我發間,握著我的手笑道:


「姐姐,今晚就是燈會,若是你原諒妹妹了,就戴著這簪子跟妹妹一同出遊如何?」


我爹就在一邊看著,她話說到這份兒上,我再拒絕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隻能答應下來。


姜婉寧不蠢,她不會幹在步搖上下毒這樣的事,那麼到底為什麼要把這樣好的步搖送我呢?


直到燈會上我也沒想明白,姜婉寧卻好像完全忘了和我的龃龉,一直都挽著我在各處看燈。


好似我們真是一對感情親厚的姐妹。


「姐姐,你看那兔子燈,好生精致。」


她指著一個花燈對我道。


然而走著走著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姜婉寧似乎一直在帶我往人多的地方擠,身後的下人都被人流擠得不知道去哪兒了,隻剩下了我倆。


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好像一直有人在跟著我們,然而我一回頭卻又什麼都沒發現。


我皺眉,在路過一個面具攤時買了個許多人戴的狐狸面具戴在臉上。


姜婉寧並未攔我。


「姐姐,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走了一會兒,姜婉寧突然轉頭在我耳邊小聲道。


「我去買兩盞河燈,一會兒咱們放河燈去。」


說完她也不管我答不答應,徑直進了人群。


我直覺不對勁,想跟上她的腳步。


可她走得很快,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我猛地回頭,看到兩個形容猥瑣的男人一直看著我,在和我對視時立刻移開了視線。


人拐子?!


我心下警鈴大作,立馬鑽進人群,在路過面具攤子上時換了個面具戴上。


然而沒用,那兩個人還在跟著我。


周圍人這麼多,我又戴著和路人一樣的狐狸面具,他們是怎麼在這麼多人裡一直這樣精準跟住我的?!


耳畔步搖晃,我驟然明白過來,用力拔下那支步搖,小跑著擠進一處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群裡。


等我再出來時,那如影隨形的目光果然消失了。


我躲在樹後,發現剛才那兩個人正在皺眉四處打量,似乎在找人。


我看著手裡耀眼的東珠步搖,徹底恍悟。


怪不得姜婉寧非要我戴著這步搖,她和柳姨娘怕是早就買通了人拐子,想在燈會上讓人把我拐走!


如今的京兆尹鐵腕手段,把個京城治理得鐵桶一般,幾乎沒什麼人拐子敢在大街上拐人,所以家裡才這麼放心地讓我們出來看花燈。


這人拐子必定是姜婉寧特意找來的。


我平日不怎麼出門,拐子看不到我的長相,燈會上人多衣服難免相似,姜婉寧就拿這支極為顯眼的簪子給我。


我咬住下唇,我從來都沒低估過姜婉寧對我的惡意,可她的手段還是讓我震驚。


如我們這般年貌的女子,被拐走隻會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被賣進青樓,就是往後我被找到救回來了,我這一輩子也完了!


我沒有猶豫,趁那兩個人不注意,給一個路過的小乞丐扔了一塊碎銀子。


「小孩兒,我在找一個穿粉色蝶穿花裙、頭戴紅寶石頭面的女子,大約這麼高。」我對他描述了一下姜婉寧的樣貌。


「你幫我找到她,」我拿出錢袋,「這些就都是你的。」


姜婉寧一定藏起來了。


但是若說要找人,這街上不會有比乞丐更厲害的,他們自成幫派,人手多得很。


小乞丐眼睛一亮,滿口答應下來。


果然沒多久,他就回來了,指著不遠處道:


「那位小姐就在那頭。」


我把簪子遞給他:「你認識偷兒吧,讓人把這簪子悄無聲息插她頭上。


「別想著把簪子昧下,我家有人在京兆尹做官,我已經記著你長什麼樣兒了,事成之後我還有重賞。」


小乞丐貪婪地看了一眼簪子,戀戀不舍收回目光衝我點點頭。


我在一旁看著,果然不一會兒,一個瘦猴一樣的男人蹭了過去,趁姜婉寧不注意時輕輕把簪子插進了她發間。


四周人太多,那人手又極輕,姜婉寧沒察覺到我的動作,還在得意地笑著。


我則藏在一邊,果然沒多久,就有兩個人跟了上來,在她身後不遠處盯上了她。


正是剛才那兩個人。


我和姜婉寧身量差不多,穿的也都是粉色,那兩人並未起疑,在姜婉寧走到河邊時,其中一個湊近猛地用一塊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河邊燈光暗淡,沒人注意到她的掙扎。


很快姜婉寧就被扛走,我冷眼瞧著,翹起嘴角。


10


再見姜婉寧時,我幾乎都沒認出來。


旁邊的下人低聲道:


「聽說賣去的是那種最下賤髒汙的地方,來往的都是些泥腿子,二姑娘打死不從,結果那老鸨下了狠手段,把貓扔進褲襠裡,扎緊了袋口用棍子打……」


他面露不忍,「那之後二姑娘就開始接客了,隻是那種地方……哎,染了一身的病,如今全身都沒處好地方了。」


還沒走到屋裡,我就聞到一股帶著腥味的惡臭。


姜婉寧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具死屍。


那股惡臭正是從她身上傳出來的,我走近,她身上全是一塊一塊的爛瘡,曾經那張雖算不上美麗,但也秀氣的面龐已經惡鬼般可怖。


我皺了皺眉,捂住鼻子。


姜婉寧掀起眼皮,在看到我時眼裡爆發出巨大的光亮!


她伸著手想夠我,被我閃身躲開。


「我這衣服是今年新下的雲紗錦做的,妹妹髒,還是別碰了。」


姜婉寧眼裡流出淚水,恨意像毒液一般溢出,她聲線沙啞難聽:


「姜衿衿,是你害我。」


我笑了:「分明是妹妹自作自受。


「難道不是你想把我賣去那腌臜地方的嗎?


「隻可惜姐姐沒這福分,隻能妹妹自己受著了。」


「……自作自受?」


許久後,姜婉寧眼珠轉向我,嗬嗬粗喘道。


「我做錯什麼了?姜衿衿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是尊貴的嫡小姐,而我隻是妓女的女兒。


「府裡人都叫我一聲二小姐,但背地裡都罵我婊子養的。


「你能嫁入侯府,我的婚事卻沒人為我謀劃,姜衿衿,你憑什麼?!


「我為自己爭取哪裡有錯?!」


我臉上笑容收斂,淡淡道:


「錯就錯在,你用的全是害人手段。


「姜婉寧,你本是姜家二小姐,再不濟也能嫁給個五品官做正妻,至於下人,你若是真想發落,不管去找爹,還是來找我,難道我們會任由下人侮辱你不成?!


「是你自己永不知足,把一切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是你讓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是我命不夠好!」姜婉寧嘶吼!


我看著姜婉寧。


事到如今,她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如果作為姜家小姐的命還不夠好,那麼那些妓女、村婦、寡婦又如何呢?


她永不滿足。


我沒再搭理她,任由姜婉寧在身後嘶號咒罵。


三天後,姜婉寧全身爛盡,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11


柳姨娘唯一的女兒死了,她受了刺激,整天瘋瘋癲癲,把之前要謀害我的計劃都說了出來。


我爹大怒, 當晚叫人去了她房裡。


第二天就聽說柳姨娘上吊了。


至於到底是不是自殺, 沒人關注。


……


陸元庚來找了我好幾次。


他腰上又掛上我送的青竹荷包,想要拉我的手。


「衿衿,之前是我瞎了眼, 沒看出來姜婉寧居然是這麼個不知廉恥的蕩婦!」


他期期艾艾道, 「往後我們再不提她, 你嫁過來, 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笑著應好。


沒過幾天, 一次花魁競選中,一個腰似蒲柳的清冷女子成了花魁。


無數人為那花魁拋擲千金, 那花魁卻誰都不答應, 隻說要同陸元庚一夜春宵。


陸元庚一開始還拒絕,後來終於忍不住去了一次,整個人就神魂顛倒起來。


可惜好景不長, 很快就有風言風語傳出來,說陸元庚廝整日混在煙花柳巷,已經染了髒病。


我見過他一次,那紅斑已經長了滿頭滿臉, 蓋了粉都遮不住了。


他身上有實職,御史的折子雪花一樣落在皇上案頭,本本都是參他。


皇上大怒,摘了他的烏紗帽, 連世子之位也被一並革除。


眼看著他沒了前途,我爹哪裡能讓我同這種人成婚,當場就拿了庚帖和侯府退了親。


陸元庚再去找那花魁,可那花魁早就被人贖了身, 再也找不到了。


事業情場都失意,陸元庚一蹶不振, 整日買醉度日。


一次喝醉了酒, 失足掉進了護城河裡。


死了。


12


煙花三月,我剛從家裡的商鋪出來。


丫鬟把賬本遞給我笑道:


「小姐,這是這個月的賬, 賺得不算多, 因為又來了十幾個寡婦和從良的青樓女子, 又蓋了新屋子給她們住, 花費多了些。」


那些事過去一年後, 我用攢的錢偷偷開了幾家商鋪。


招的女工都是些死了丈夫、處境艱難的寡婦,還有人老色衰被趕出來的花娘。


她恰到好處地停下話頭。


「這「」我無法改變她們的命運,隻能盡我所能給她們一條生路。


……


走出商鋪,旁邊路過的一個女工看到我面露感激,對我行禮。


風吹起她面上的帷帽面紗, 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清麗容顏來。


是當初的那個花魁,她本是官家女子,家道中落後被賣入青樓, 生不如死。


我用為她贖身為交換, 讓她幫我勾引陸元庚。


如今陸元庚死了, 她也被我帶出來。


我給了她一筆錢,她卻不肯離開,非要在店裡做個女掌櫃。


我對她笑了笑。


街上人來人往。


三月的陽光已經帶上微微暖意。


曾經那些灰暗的過往都被消融殆盡。


丫鬟欣喜道:


「小姐, 今天天真好呢。」


我抬起頭。


「是啊,真好。」


這樣好的日子,未來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