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根本不聽勸阻，一把推開警察，繼續揮舞著拳頭。
警察把我拉到一邊，試圖控制住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襲警？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警察厲聲呵斥。
「法律責任？」我指著猥瑣男的鼻子，怒吼道，「我不知道什麼法律責任，我隻知道，我有精神病！情緒容易不穩定，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是他來惹我的！」
怎麼會有人和精神病談法律責任？
「你……」警察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礙於我性別和疾病的原因，沒有警察敢上前拉架，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直到打累了，才停下，而秦遠的叔叔，則躺在地上，像一條喪家之犬，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我渾身顫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恨不得再上去補上幾腳。
「真是廢物。」我向他唾了幾口唾沫，「要不是怕把你打爽了，姑奶奶我今天非把你那玩意卸了！」
3
我被隔離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小姑娘，你別激動，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一個女警趕來，溫柔地拉住了我，她放緩了語氣，柔聲說道，「但是你也知道，我們辦案需要講證據。」
「你好好想想，還有其他證據嗎？比如目擊證人。」
目擊證人？
我愣了一下，地鐵上人那麼多，現在走的走散的散，而且那些大爺大媽們當時一直都很偏袒這個小畜生，會有誰願意幫我作證呢？
看到我迷茫的眼神，女警察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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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劉警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神情嚴肅。
「小李，小王，這個案子我來處理吧。」他徑直走到桌子前，將手裡的紙遞給了年輕的女警察，「這是目擊證人的聯系方式，他說他看到了整個過程，願意來警局作證。」
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站出來。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灰色 T 恤，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緊張地站在審訊室裡。
「警察同志，我看到了，當時我就是坐在他們旁邊。」男人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語氣堅定地說。「這個男生的動作的確是有意的，就是猥褻。」
我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了他，這個看起來和我父親差不多大的男人，在車上一直都沉默寡言，當時那些大爺大媽攻擊我時，也隻有他抱著女兒保持了沉默，可是他當時並沒有站出來為我作證。
不過好在他現在出現了。
男人加上他的女兒，剛好是兩人以上的人證，就算我拍的視頻不算證據，也可以給這個猥瑣男秦遠定罪。
秦遠被判了十五天拘留。
我雖然不太滿意，但也知道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拘留？呵呵。」秦遠叔叔捂著豬頭臉，輕蔑地笑了笑，眼神裡沒有一絲悔意，反而充滿了挑釁，「你們等著吧。」
他艱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身上價格不菲的 T 恤，惡狠狠地掃了我一眼。
我看向那個幫我作證的男人，卻發現他一臉的凝重，顯然被秦遠叔叔的態度嚇到了。
劉警察眉頭緊鎖，似乎也對男生的反應感到意外。
他沉吟了片刻，語氣嚴肅地說：「你別怕，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的。」
走出警局，我真誠地向男人道謝。
「謝謝你，大哥，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牽緊了女兒的手：「沒事，舉手之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其實最開始我也不想站出來的，農村來的，不想惹事，最後站出來主要還是為了我的女兒，不想讓她對世界失望，你不用謝我。」
我看向小女孩，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看著我，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格外可愛。
我點點頭：「好在世間還是有公道存在的。」
4
我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是直到我同事給我看了微博熱搜後，我才知道，我居然被倒打一耙！
我看著手機屏幕，氣得渾身發抖。
微博的熱搜第一：#最美母親為兒發聲#
點進去，是一個直播回放。
一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妝容精致，卻掩蓋不住憔悴的神色，眼角還掛著淚痕。
她是秦遠的母親，想通過網絡輿論，來幫她兒子發聲。
「我的兒子就因為在地鐵上不小心碰到那個女人一下，就被她誣陷成猥瑣男，不僅把我兒子打到住院，還把他叔叔也打了一頓，警察卻因為她是精神病人，不讓她打人付出代價就算了，還要把我兒子抓起來啊。
「我可憐的兒子啊，從小到大，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死，怎麼會做那種事啊！」
她聲淚俱下，哭得梨花帶雨，看著十分可憐。
「他學習成績優異，年年拿獎學金，還經常幫助同學，老師和鄰居都誇他是個好孩子……」
她舉起幾張照片，照片上的秦遠穿著校服，陽光帥氣，和我印象裡的那個猥瑣男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兒子都被她打成什麼樣了，她居然安然無恙，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說著，拿出秦遠的傷情報告，上面赫然寫著：中度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骨折，左臂脫臼。
我一看就知道這份傷情報告是偽造的，作為格鬥選手，我對自己的出手是有分寸的，我那天打了秦遠，都是挑的一些會疼但並不致命的部位，絕對沒讓他骨折！也不可能讓他重傷昏迷！
「我兒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她卻想置我兒子於死地，還有沒有天理啊！
「他就是太優秀，太善良了，才會被這種女人欺負！」
她痛心疾首，捶胸頓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5
彈幕上開始有人帶節奏：
【這阿姨看著好可憐啊，不像是裝的。】
【我去看了一下，這種小仙女喜歡汙蔑人的事做得少了嗎？很明顯了，這女的才是壞人。】
秦遠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下一秒居然哭暈了過去！
彈幕瞬間炸了：
有男人在那裡指指點點。
【我一看就覺得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好人，果然，哎，小仙女賊喊捉賊的事情還要發生幾次。】
【自戀狂魔，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貨色，這種女的倒貼我都不要，還誣陷別人小帥姐，想男人想瘋了吧。】
【直接快進到抑鬱這一步吧，已經有流程了。】
【現在的女人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說不定是敲詐勒索不成反咬一口。】
就連許多女生都對我惡語相向。
【我的天，那麼帥的小哥哥被打成這樣了，這女的太惡毒了吧，下手這麼狠！】
【這個男生這麼帥，又這麼優秀，怎麼可能做出猥褻這種事？】
【對啊，說不定就是這個女的有精神病呢！】
我看著這些評論，隻覺得一陣惡心。
雖然我的確是有病，但狗不咬我，我為什麼要去咬他？
難道就因為秦遠長得很帥，所以他代表的才是真相嗎？所以他就是完美的嗎！
我之前為女性權益發聲完全沒有這麼大的水花，可現在「受害者」是男性的時候，對我的惡意卻是鋪天蓋地。
6
這件事在熱搜榜上霸榜一周，我的評論區已經完全淪陷了。
「我一看這女的面相，就不知道是什麼好玩意，聽說她還是 MMA 的冠軍，原來是個男人婆啊，懂的都懂。」
甚至有人誣陷我是坐臺的。
【我認識她，她以前在『天上人間』上班。】
「天上人間」是我們市一家有名的夜總會，我從來沒去過。
【我手裡有照片，很明顯了，她就是在汙蔑秦遠。】
我點開照片，發現照片裡的女人確實是我，但卻是經過 PS 合成的。
照片裡的我衣著暴露，濃妝豔抹，和夜總會裡的那些女人沒什麼兩樣。
我一個玩格鬥的，怎麼可能去坐臺？但無腦網友不會關心這件事，他們開始跟風攻擊我的外貌，將我的大學，朋友，親人，全都人肉出來，肆意辱罵。
這還隻是開始。
為了反擊，我將當時拍的視頻發到網上，卻無濟於事。
他們的反應出奇地統一：「這算什麼證據？小仙女的臆想罷了！」
沒辦法，我又去聯系當初那個為我作證的男人，卻沒想到他壓根不理我。
他甚至還在網上為秦遠作證，說當初都是我聯系他惡意汙蔑秦遠的，從最開始，秦遠就沒有猥褻我。
態度轉變之快，很明顯就是被塞了錢。
秦遠母親開始直播，每天哭得梨花帶雨的，附上一些秦遠昏迷不醒的照片：「我的兒啊，現在還在昏睡著，我實在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在秦遠母親的造勢下，網絡暴力會來得更加猛烈，更加可怕。
我的微博賬號被扒了出來，私信裡充斥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辱罵和威脅。
【臭婊子，喜歡汙蔑我們男人是吧。生不如死就是你的下場！】
【你這種賤人就應該去死！】
【死肥婆，我已經查到你的家庭住址了，你等著，我們會去找你的！】
他們全方面的攻擊我，用各種汙言穢語，說我就算是站街他們也不會看一眼。
最後甚至不僅罵我，就連我的家鄉都被牽連了。
我的照片被 P 成了各種不堪入目的樣子，還被配上了各種侮辱性的文字，在全網流傳，就連我的家人也被牽連了進去，他們的信息也被曝光，甚至還接到了恐嚇電話。
爸媽打來電話，語氣焦急又擔憂。
「女兒，網上的事是真的嗎？你真的誣陷那個男孩子了嗎？」
「你快跟人家道個歉，求求人家放過我們吧！」
我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
「爸，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為什麼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指責和謾罵？
我知道我沒錯，可是這一刻，我忽然在想。
我如果不是女人就好了，不是女人，我也就不會遭受這一切了。
我忽然有了和秦遠那個垃圾同歸於盡的衝動。
7
就在我計劃著怎麼和秦遠一家人同歸於盡的時候。
手機嗡嗡震動，來電顯示「姐姐」。
我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喂？」
「小妹，你別怕，姐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我長久以來的崩潰情緒終於壓制不住了。
「姐……」
「網上那些東西我都看到了，你別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網絡噴子，不用理他們。」
「可是……」
「沒有可是，你什麼都不用做，保持鎮定，穩定好情緒，其他的交給我。」
「你能做什麼？」
「我可是警官學校的高材生，懂點偵查技巧，你忘了？」姐姐語氣輕松，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相信姐，這種人我見多了，他絕對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隻是以前沒人敢站出來而已。」
「這種變態就是壞到骨子裡了，不進局子他是不會老實的，等我們再抓個現行，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警局舉報他！」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們收集證據，讓他付出代價！」姐姐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姐妹，你別傷心，現在的一切都是暫時的！」
我和姐姐喬裝打扮，一連幾天在地鐵站附近蹲守。
秦遠果然出現了。
他猥瑣成癮，傷才剛好，就又開始了自己的惡心行徑，依舊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穿著幹淨的白 T 恤，戴著耳機，好像完全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
姐姐點點頭，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一路尾隨著秦遠，看著他擠上了一班開往市中心的地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