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跪著的人群裡找到了當年搶我柿子的那幾個人。
如今他們已經長成了少年。
見我久久凝視,當年領頭的那個紅了耳朵。
「抬起頭來。」
他怯怯地抬頭看我。
眼裡露出一些疑惑。
「你是不是覺得我像誰?」
他遲疑著,不敢說話。
我叫十八:「去買些柿子來。」
領頭少年神色大變,立刻把頭重重磕了下去:
「仙人!當年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
我惡意地勾起嘴角:
「你們真是夠蠢的,把仙人當成妖魔,把魔頭當成仙人。
「我可不是什麼仙人,我救你們可是要回報的。
「除了一條賤命,你們能給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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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和我沒什麼過節,我沒怎麼為難他們。
到了村口整天編派我的那幾個長舌婦時,我沒有收她們交上來的任何金銀財寶。
隻是靜靜地盯著她們。
她們被我盯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有個腦子活的忽然想起了我那殺千刀的前夫鶴輕塵:
「尊主可知,鶴君在您過世後為您守靈七日七夜?」
我還真不知。
就當個笑話聽。
「您有所不知,您入土的那日,他的頭發一夜之間全部變白了!
「整整七日,他在山上您的墳前吹那種嗚嗚咽咽的葉子,山風一吹就像哭號。
「一聲聲很苦哩,讓人聽了睡不好覺。
「您原本的住處還起過一次火,因為鶴君下廚,要煮您愛吃的什麼奶糕來著。」
原來他知道我的愛好。
我喜歡吹葉子。
剛成婚那會兒,他常常閉關不見我。
我實在太想他,所以日日在他窗前晃,拿出葉子來吹。
吹的還是自己創的調子。
隻盼著他能想著我。
可是他出關後,從來不問我是誰在吹,吹的什麼。
我從小就喜歡吃羊奶糕。
可是搬了幾次家,附近都沒有人養羊。
每次央著他陪我去集市逛逛,他從來不主動問我眼巴巴地在找什麼。
我以為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不好奇。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
他還知道我最大的願望是能和他白頭偕老。
卻從來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那婦人見我沉思,以為自己過關了,小心翼翼地退下。
其他的婦人也如法炮制:
「您頭七那日,山上來了一群會飛的仙人。
「那些仙人同鶴君打架,鶴君卻被按著打,不敢還手,一直引著那些人往山下跑。
「我們猜,他是不想傷了您的墳哩。
「有了軟肋,還手都有所顧忌。
「所以他就被活捉了,現在也不知道下落。」
深情嗎?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謝謝你們講的笑話,真的很好笑。」
婦人們面面相覷。
一時都不敢吱聲了。
堂堂仙人,不僅要在我生前做戲,死後也要做戲,惺惺作態到底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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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還是沒有在人界大開殺戒。
隻叫他們按時交保護費上來。
妖魔界人界我都管了大半,索性打開了兩界通道,讓他們往來交流。
友好交流,別鬧出命案就行。
人界我也走遍了,我也不想走了,回到了安穩富庶的宣城定居下來。
日子水一般流走。
廢物仙界仍然內鬥不斷,和我保持了微妙的平衡,互不相侵。
手下人怕我無聊殺人玩兒,邀請我去花樓尋歡作樂。
其實我已經封心鎖愛好多年,不過我不去玩,別人總以為我還為著鶴輕塵傷神。
那這可誤會大發了。
我側臥著喝酒,看手下魔帶上來一群各有特色的男子。
隨手指了兩個:「這兩個氣質幹淨,過來給我倒酒。」
說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怎麼下意識又把鶴輕塵當成了參照物。
那兩人剛要上來,門外忽然闖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
「尊主不可!這樣虛偽之人怎能靠近尊主!」
我多看了他兩眼。
一張沒什麼特色的臉。
身板很直。
最主要的是,能從左右護法手下溜進來。
要是個刺客,說不定我現在就中招了。
被點中的兩人羞惱地說:
「你不要含血噴人,我們怎麼就是虛偽之人了?」
不速之客道:
「你昨日摸走客人錢袋子,還有你,見到漂亮姑娘的手就想摸,好色貪財,算什麼氣質幹淨!」
兩人當即對著我跪下:「尊主,小人真的沒有,都是他信口胡說。」
看著他們精明亂轉的眼珠,我倒盡了胃口,讓檢舉他們的那人走上前。
「你倒是說說,虛偽的人為何不能靠近本尊?」
「因為,靠近他們,會受傷。」
我笑笑:「如今本尊可不怕受傷,他們肯為本尊花心思就好。」
他急了:「尊主這麼好,不能被傷害!」
「你以為我是好人?」
我從榻上下來,抓著那人下巴,逼他低頭看我。
濃密睫毛下面,是一雙深金色的眼瞳。
近似於琥珀蜂蜜。
把我整個人都泡在了其中。
我聽見他回答:「尊主雖為魔族,卻維護和平,使人魔互通往來,怎麼不算好。」
我嗤笑:「你也是個虛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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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我是肺腑之言,絕無虛假,尊主為何這樣說?」
我不回答,讓手下把花樓老板帶來。
花樓老板顫顫巍巍地跪下,看見他還站著,低聲訓斥道:「阿葉,怎麼這麼沒規矩,快跪!」
我問:「他是什麼來頭?」
「十年前,小的在城牆底下尋到他在吹葉子。
「他沒有記憶,一問三不知,就想著多個免費勞動力把他帶到了這兒。」
十年前。
那不就是我去萬寶堂的那一年。
「你也是個大妖,看不出他臉上有易容?」
老板聞言,立刻伸手去扯他面皮,哭喪著臉說:
「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是這張皮真是渾然天成呀,您看看,這麼有彈性,也扯不壞……」
老板的長指甲戳到他的皮肉裡,狠狠一劃,鮮血湧出。
阿葉像是不會痛,站在原地,沒有躲避。
「你當真沒有十年前的記憶?」
阿葉搖搖頭。
「那你真是適合成仙。
「曾經有個仙人跟我說,前塵和記憶都是不重要的東西,隻有全部拋卻,才能成仙。」
阿葉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是的,記憶是很重要的東西,沒了記憶,我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有沒有親人……
「如果成仙的代價是拋下一切,我情願不要做仙人!」
我真想讓當初的鶴輕塵來聽聽這番話。
我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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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阿葉把他剛剛說的話都寫下來。
不隻那番記憶論,還有他先前說我是好魔頭的言論。
作為獎勵,我會幫他找回丟失的記憶。
我簡直迫不及待,要看到他恢復記憶時不可置信的痛苦樣子!
鶴輕塵在萬寶堂果然還是被扒了皮。
不知道什麼人給他再生了一身皮,所以變成現在的陌生模樣。
我與他朝夕相處四十年,他的眼睛、身形、說話時停頓的特點我又怎麼會認不出。
我找來了夢魔,讓他在夢裡喚醒鶴輕塵的記憶。
沒一會兒,鶴輕塵從夢裡醒來,睜開了雙眼。
他眼裡的迷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痛苦。
痛苦,有什麼好痛的,是為自己先前的言論所羞愧吧?
他一言不發,甚至不敢看我。
閉上眼睛,在原地盤腿坐下,開始打坐修心。
騙子。
此前誇得那麼天花亂墜。
說我是好魔頭。
在他心中,我還是那麼不重要。
我拂袖離去,卻聽見他在身後劇烈咳嗽。
我轉頭時,他吐了一大口黑血。
眼裡無助又驚慌。
「別走……青時……」
他狼狽地爬起來,朝我跑來,先是扯住我的衣袖。
修長手指滑進袖管,找到我的手,擠進我的指縫,和我十指相扣。
我想要抽離,卻被他握得愈緊。
「從前是我不懂,青時,可願再給我一次機會?」
空氣裡血氣彌漫。
他低頭看著刺進他心口的兩柄短劍。
我的左右護法捅的。
我把手從他手心抽出。
緊接著拔出那兩柄劍,毫不留情。
正如他當初做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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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輕塵死不了,命硬得很。
我把他帶回自己的洞府,日日羞辱。
當初是我一個人裡裡外外地收拾整個家。
鶴輕塵隻當甩手掌櫃,最多隻會說一句:「辛苦了。」
現在他半夜三更就要爬起來挑水劈柴。
早晨打掃庭院。
中午燒火熱灶臺。
下午擦洗房間。
我還讓善於易容的小妖把他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出去買菜。
一時宣城人都鄙夷他。
「一把年紀了不學好,還敢爬年輕美麗的尊主的床。」
「長得也不怎麼樣!」
「怎麼配得上尊主!」
鶴輕塵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沒有半分不耐。
神色自若地忍受著人們的羞辱。
最後還是我忍不下去,讓小妖把他變回原來的樣子,順眼一些。
鶴輕塵不要臉起來,真是油鹽不進。
他就那麼神色淡淡地每日出現在我面前,有意無意地刷著自己的存在感。
宣城那家賣羊奶糕的店鋪早就關門了。
他跑去找了人家的繼承人,學了技術,做給我吃。
看他洗手做羹湯,我心中怪異,忍不住問他:
「你圖什麼呢?」
之前同我成親,是為了看守我。
可是自我死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十分反常。
無論是山上守靈七日七夜,還是現在死皮賴臉賴在我家。
鶴輕塵說:「青時,先前的確是我做錯了,現在隻是為了求你原諒,並沒有什麼圖謀。」
他總是提從前。
難道他覺得那是很光彩、很值得回憶的過去嗎?
我掀翻他給我倒的茶水,碎瓷片刮到他臉上,留下細小的血痕。
「你那天是真的要殺了我,根本沒想過我會復活吧?」
他沉默片刻,坦然回答:「是。」
他撿起散落的瓷片:「可是我也說過,等你來世,我會尋你。」
「你慣會騙人!讓我如何相信你?」
鶴輕塵發誓:「不騙了,再也不騙了。以後生生世世,絕不會拋下你一個。」
我怎麼能相信他。
此時他的神情嚴肅,正經,很容易讓人感覺他很在意、很深情。
多年前我給他念人間的情詩,他也是這副表情,低低地復誦。
我怎麼能相信他?
四十年都沒能打動他,我死後的一個晚上就能讓他徹底轉了性?
「滾!都滾!」
我突然發怒,揚袖把屋內的人揮了出去。
三年後,突然發現鶴輕塵法力恢復的那日。
我毫不意外。
我就知道我的懷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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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年都要巡一次領地。
即使我不想管,人心多變,必要的威懾還是得到位。
我身邊沒人承認鶴輕塵的位分,可他打也打不死,趕又趕不走,隻能讓他在我身邊死乞白賴待著。
這次巡視,他也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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